伥鬼溃散后,那无形中束缚众人的守灵限制似乎也随之松动。
他们看向林独舟的眼神混杂着惊惧、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随后便默契地分散开来,如同滴入清水的墨点,迅速融入祠堂外的阴影中,各自寻觅线索。
楚楠本想顺势邀林独舟同行,借机摸清他的底细,却被他干脆利落地拒绝。那点刚升起的好感瞬间冻结,她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灵觅露也抛出了橄榄枝,同样被拒,她却只是莞尔,表示组队邀请长期有效,目光在林独舟和他那根拐杖上流转片刻,才款款离开。
待祠堂大厅空无一人,林独舟才将目光转向门外——那只依旧在对他流血泪的小鬼。他拄着拐杖,不疾不徐地踱到它面前。
拐杖尖端试探性地触碰,传来一种干燥、脆弱的纸质触感。
他伸出手,指尖沿着冰冷的轮廓一点点描摹。
“嗯?纸人……”听着脑海中那小鬼无声的尖叫与咒骂,林独舟心底的恶趣味如同气泡般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这结构,倒是精巧。”
不多时,在小鬼近乎崩溃的注视下,林独舟手法精准地将这纸人拆解成了一堆散乱的竹篾和彩纸。他耐心等待,期待系统的提示音,然而四周一片寂静,毫无反应。
拆卸一时爽,拼接火葬场。没有道具掉落,林独舟看着那几乎要委屈得魂飞魄散的小鬼残念,难得生出一丝微乎其微的歉意。
他尝试将碎片拼回,但在绝对的黑暗与混乱中,这无疑是徒劳。
“算了,就这样吧。”几次失败后,林独舟果断放弃,将一堆破烂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理直气壮地安慰自己:“任务只说送它回家,又没规定必须是完整的。”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
林独舟视野中那些张牙舞爪的厉鬼渐渐模糊、淡去。他剑眉微挑,略带遗憾地咂咂嘴:“啧,可惜了,这些小东西还挺有趣的。”
心底对祂的小气暗骂几句,随即又被更大的兴奋取代——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未知与限制,才是最好的催化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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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白天,纸人小镇却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灰翳笼罩,阳光在这里失了温度,只剩下惨白的光晕,勉强驱散不了那股子浸入骨髓的阴冷。
街道两旁的房屋歪歪斜斜,像是随时会瘫倒的醉汉,窗棂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破损的窗纸在微风中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奇怪,整个镇子怎么这么安静?”林独舟凝神细听,除了风声和鸦啼,竟无半点人声活气,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
他正思索下一步,浑身猛地一激灵,野兽般的直觉发出警报——周围有东西!
他瞪大那双装饰般空洞的雪青色眼眸,警惕地扫视四周。
在他无法看见的现实里,街道两旁紧闭的房门后,每一道缝隙中都嵌着一双死寂、麻木的眼睛,它们死死地盯着他这个不速之客,细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们是活人,却比鬼魂更显诡异。
就在这时,右后方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窸窣声,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嘿,送枕头的来了!
林独舟面上不露声色,心底却是一喜,转身,拄着拐杖,不紧不慢地朝着声音来源摸去。
眼前出现一座由简单线条构成的茅草屋轮廓。
“叩、叩、叩。”
他摸到粗糙的木门,象征性地敲了敲。
屋内一片死寂。林独舟极有耐心地再次抬手。
这一次,门板后传来了迟缓、拖沓的脚步声。
“吱呀——”门只拉开一道缝隙,一只布满血丝、毫无生气的眼睛在门缝后窥视。
“你找谁?”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破旧风箱在拉动。
开门者指尖冰凉,没有呼吸声,但林独舟浑不在意。
“你好大叔,”他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从怀里摸索着掏出那堆纸人碎片,“你家是不是丢了这个纸人?”
那勉强能看出是眼睛的碎片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悲愤。
林独舟不太确定地补充:“应该……还能看出是个纸人吧?” 他是真的尽力了,这玩意儿实在拼不回去!
门后的人显然被林独舟这带着尸体上门认亲的操作整无语了,沉默了许久,那目光几乎要在林独舟身上烧出两个洞。
最终,“砰”的一声巨响,大门狠狠砸上,差点撞到林独舟的鼻子。
吃了闭门羹,林独舟也不气馁,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中的碎片,脑中思绪飞转。
以纸人闻名的小镇,为何每个纸人都禁锢着一个小鬼?昨夜观察,除了祠堂,小镇不见其他鬼魂纸人,而且这些纸人似乎被规则限制,无法带入房屋……
昨晚他试图带纸人进祠堂时,就感受到一股温和却坚定的阻力,更像是一种警告。
真是……太有意思了!
一抹坏笑爬上他的嘴角。他开始了新的尝试——一点点,固执地将手中的碎纸片,往门缝里塞。
刚塞进去一点点——
“嘭!!”
大门猛地向内弹开,带起的风吹得纸片哗哗作响。开门的男人眼神空洞地怒视着林独舟,但在瞥见那些纸片时,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畏惧,脸上交织着隐忍的愤怒。
“这个纸人不是我家的!”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是镇尾李老家的!”
林独舟恍若未觉,微笑着从碎纸堆里精准地找出纸人那只勉强算手的东西,朝着声音方向挥了挥。
“大叔,镇尾怎么走啊?”他扬了扬拐杖,手里还攥着人质碎片,语气理所当然,“我眼睛不方便,劳烦带个路?”
李莽糟糕的心情瞬间跌至谷底。他看着林独舟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的盲人模样,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眼底算计之色一闪而过。
“好啊。”他哑声答应。
“啊,谢谢大叔。”林独舟抬手将纸片塞回怀中,不小心露出了系在手腕上的那串伥鬼利齿。锋利的牙齿被粗糙地串联,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烁着森然寒光,晃得李莽瞳孔一缩。
意识到眼前这个瞎子绝非善茬,李莽心底那点小九九瞬间烟消云散,干笑两声:“呵…呵,这手链……真别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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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莽这次异常老实,没敢绕路,只想尽快甩掉这个瘟神。
行至一处,林独舟耳廓微动,听到不远处传来老旧辘轳转动的“吱呀”声。一股莫名的异样感浮上心头,他的直觉从未出过错。
“附近有人打水?”他状似随意地问。
李莽抬头瞥了一眼声音来源,眼中恶意再生,压低声音:“有个老太婆在打水。”脚步不着痕迹地引着林独舟转向那个方向。
感受到路径偏离,林独舟没有点破,反而兴致盎然。他很好奇,是什么东西,能让畏惧他的李莽再次鼓起勇气算计他。
水井旁,一个身形佝偻、年近古稀的老婆婆正吃力地摇着辘轳。
看到李莽带着林独舟走近,她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脸上堆起慈祥的笑容:“小伙子,是来帮忙打水的吗?”说着,便将沉重的木桶不由分说地塞向林独舟。
林独舟顺从地接过,却感受到对方死死攥着桶绳不肯松手的力度。他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婆婆,不是让我帮忙吗?您倒是放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