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恐惧是最恐怖的,它可以随心所欲支配你,趁你不备给你当头一棒。
谢素君近来提心吊胆度日,近乎寸步不离陪在父亲身边,即使褚又桢真的到父亲面前告状,他也能第一时间为哥哥辩解。
作为始作俑者的谢士颖却缺少这方面的觉悟,将那日在官署受到的惊吓抛诸脑后,继续如常玩乐,反笑谢素君过于安分守己,杞人忧天。
一晃一旬即过,褚又桢居然真的没揭他们短处,谢素君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判断,莫非他的揣度不准,王姬真的大发善心,放他们一马了?
“素君!鱼都上钩了,你还愣着做什么。”齐王用自己的鱼竿敲谢素君的鱼竿。
谢素君回过神来,赶紧扯鱼竿,鱼哗啦跃上水面,扑腾尾巴。他抓住滑腻的鱼身,扔进鱼篓,道:“这条很肥,今晚就吃这条。”
“你最近不常和你兄长走动,是不是兄弟俩在闹别扭?”齐王把鱼竿插在地上,不动声色问谢素君。
“我们没有闹别扭,爹爹别误会。”谢素君也把鱼竿往地上一放,认真道:“哥哥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孩儿不好打搅他,何况整日跟在他身边倒不如在爹爹身边有趣,孩儿喜欢陪爹爹钓鱼栽花。”
齐王欣慰一笑,“没事就好,你们两人感情至笃,不要因为一些小事而生分。有你陪在爹爹身边,爹爹当然高兴,你可千万别学你二哥,不在父母面前尽孝也罢,平常都不知道关心我几句。”
谢素君重新拿起鱼竿,望向波澜不惊的湖面,“二哥心里自然常常挂念爹爹,只是他不善言辞,情绪太过内敛,爹爹才会误以为他不关心您。”
齐王道:“你尽替他狡辩。天底下有哪个儿子离开家里人分府别住,我看他就是不想看见我。”
他不想看到的何止你一人,谢素君擅于观察人情冷暖,深知谢豫恩的喜恶,家里没几个人是他喜欢的。
“王爷,六郡王。”侍者来报,“王姬殿下来了,说是有事要告知王爷。”
该来的还是来了。
谢素君心里七上八下,等褚又桢的脚步逼近,犹不知该如何应对,僵着身子给她行礼。
褚又桢看齐王身边满满一筐的鱼,眸光闪亮,“这些都是王爷钓的?好厉害,一看就很好吃。”
齐王和她客套:“王姬喜欢的话,臣全部送给王姬。”
“好啊。”褚又桢走去看谢素君钓的那几条,“这些我都要。”
齐王命侍者送鱼去王姬府,谢素君引褚又桢到亭阁内,褚又桢看出他在悄然掩饰焦虑,故意怒目而视,直至齐王进来方变幻目色。
“王姬有何事要告知臣?您派人来传话,臣去王姬府便是,何须您亲自来一趟。”
谢素君从未见过这么恭谦的父亲,心知他意欲经营好这段君臣关系。
褚又桢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王爷对我姐姐是什么态度,我再清楚不过,只是你儿子谢士颖的心思我却猜不透,我前几日偶然听见他扬言谢家要重新夺回天下,这话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徦,所以我特来王爷这求证一下。”
齐王闻之惊骇,“犬子的话王姬切勿当真,臣敢保证,王府上下无一人欲图不轨,王姬大可彻查。”
他恼怒谢士颖口出狂言,转顾一旁低眉垂首的谢素君,一下便知弟弟知情,瞒而不报,随即怒问:“这事你知不知道?”
谢素君屈膝跪地,小声回答:“知道。”
齐王化去在儿子面前的凌厉神色,和言对褚又桢说:“犬子年纪小,不知自己铸成大错,请王姬轻罚。”
褚又桢眼波一横,又道:“还有一事我也挺不满,刺史由朝廷任命,我代表朝廷,我想任命谁就任命谁,这个道理王爷应该清楚。我罢了聂中则的官职,王爷却趁谢豫恩不在,偷偷又将人塞回官署,还把责任全部推到谢豫恩身上,这件事王爷怎么解释?”
她言之凿凿,事实无可否认,谴责的对象忽然从谢士颖变成自己,齐王也跟着谢素君一并跪下,“臣无话可说。臣的确擅自调动官署吏员,罪当重罚。”
褚又桢脸色遽变,舒眉浅笑,双手搭在他们身上,要他们起来,“王爷多虑了,我没想兴师问罪,我们之间误会一场,如今把事情说清就好,免得日后大家心生芥蒂。”
齐王和谢素君坚决不肯起,褚又桢不再勉强,顺势坐回去,淡声道:“聂中则身为刺史,以下犯上,对谢豫恩不敬,我罢免他是为了肃清风纪,如果每个小吏都敢欺负节度使,成何体统?王爷你也曾在官场待过,应该理解我的难处。”
谢素君闻言一颤,脑袋越来越低,近乎贴至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