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自个儿去地里拔呀，怎么还要跑来和我说的。”

林大娘头也不抬，她怀里抱了只小黑狗，正在给它喂奶呢。

“让大黄带你去把。”

林大娘家总养狗，黑的，白的，黄的，花的，乖顺又亲人。

叫大黄的也是，它被叫到后站起来，摇了摇尾巴，亲热地蹭了蹭江遇的裤腿。

江遇伸手摸了摸狗头，“哎，谢谢大娘。”

“老说谢太生分，而且你也送了点心和肉干过来。”林大娘笑道，“我要照顾小狗分不开身，你自己去吧，多拔一些。”

“好咧。”

江遇应了声，就跟着大黄出去了。

林大娘家的菜地不远，现在天气冷，时不时下雪，地里还盖上了稻草和塑料薄膜，防止菜冻坏，侍弄的十分精细。

江遇腌萝卜干是为了偶尔喝粥吃，要不了太多，拔了几个萝卜，割了两颗雪里蕻，用袋子装上就打道回府。

黄狗跟着他慢悠悠地往家走。

到了家，江遇从口袋里掏出肉干喂给黄狗，拍了拍它的脑袋，让它回家去了。

一进厨房，江遇就脱掉了外面的冲锋衣。

小炉里的炭火偶尔跳动，猫占据着窗户在看书，白狐依旧蜷在竹筐里睡得正香。

“回来了？”猫问。

江遇应了声，就开始干活。

水池里蓄满水，雪里蕻和萝卜洗刷干净，沥干水分。

陆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怎么切？”

江遇用手比划了下，“大约10公分，厚1厘米，到时候还要晒，这个厚度差不多。”

他让开位置给陆吾，准备去小炉边坐会儿，煮点儿热咖啡牛奶喝，冷天他就想喝甜的。

刀光在小小的一块砧板上跳起，仿佛有生命般追寻着人的目光移动，不过刹那，台子上堆满了长10公分厚1厘米的萝卜条。

“好了。”

咖啡机还没出液，江遇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啊？”

瞪着整整齐齐的萝卜条，他真有些佩服又羡慕。

这速度真的太快了，于是问，“能教我吗？”

猫没说能，也没说不能，只问：“怕疼吗？”

咖啡的醇香在空气里晃动，江遇如愿喝到了咖啡牛奶，笑道，“其实挺怕的，不过我能忍住吧。”

猫点头，“我教你。”

事情就这么说好了。

江遇把萝卜都装进盆里，十来个萝卜看着不多，切了装盆子却是满满两大盆。

陆吾帮他把盆搬到屋外后，江遇准备上盐。

一盆一包盐，翻拌到每根萝卜都均匀抹上盐。

他找了竹匾来，放在照的到太阳光的地方，萝卜摊开放好晾晒，要等晒干了再进行下一步腌制。

看着院子里晒得萝卜，江遇突然想起年幼时候帮母亲晒萝卜的事情。

那时候他太年幼，力气小，母亲生得矮小，和他抬着装满萝卜的盆到院子里都要费一番功夫。

家里没有暖气，仅仅靠个小炉取暖，母亲还要在工厂里劳作，一双手生满了红肿的冻疮。

江遇想帮她放盐，却被喝令让他回厨房里去。

那双贴满了胶布的手不断地搅拌着萝卜与盐，直到盐巴均匀的裹满萝卜，做完后，母亲用热水泡着手，涂上凡士林，绑好胶布。

现在想来，那时候母亲应该很痛的。

可她，舍不得让自己的孩子做这些活。

“发什么呆呢？不冷？”猫踩着他的鞋问。

江遇吸了口冰凉的空气，“想起和母亲一起晒萝卜的事情了。”

陆吾静静地等待下文。

“她不爱说话，脾气有些暴躁，有时候会自言自语。”

他想起母亲的样子，她年轻时候肯定是漂亮的，可记忆里却不好看。

蜡黄的脸，嘴角眼角都耷拉着，眉头能夹死人，头发总是蓬乱，黑发里缠着白发。

一副苦相。

是的，就是一副苦相，也的确过得很苦。

江遇笑道，“现在想想，其实她很疼我的。”

是很疼爱的，只是没有办法而已。

没有人为她分担生活的压力，所以她只能将孩子锁在家里去上班，强迫他学会独自一人。

没有太多好吃提供给孩子，所以她只能竭尽所能地把平凡的食材做的好吃些。

江遇望着阳光下的竹匾，日光落在萝卜片上发出炫目的白光，他似乎看到了那个矮小的女人，佝偻着背在铺萝卜。

他以前很渴望爱，却真的真的忽视了。

其实他也得到过爱，只是太小了，所以以为没有过。

猫在他鞋上抓了抓，“你没什么要讲的？”

江遇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如何回答这句话。

猫嗤道：“不说请我尝尝从母亲那儿学来的手艺？”

“啊....”

江遇恍然大悟。

猫太不诚实，太傲娇。

它拐着弯认同了他，也认同了母亲对他的喜欢，也安慰了他。

这家伙.....真是.....

好像地底突然涌出的温泉，也像是跨越了无数黑暗的冬夜喝上的第一口热水，温暖的令人心里防线都要坍塌。

但到底不是豆腐渣工程，还依旧很稳固。

江遇笑道，“好，等等请你尝一尝。”

猫没有回答他，而是化为人形，推搡着他进厨房去了。

桌上还有没处理的雪里蕻，他打算腌制三四天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