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雪岩淡淡应了一声。
他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吸管杯,路悠悠的目光落在杯子上,心跳漏了一拍——那是一个印着小黄鸭的杯子,嫩黄的底色,圆滚滚的鸭子脑袋,一看就是特意买来的。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江雪岩却快步走过来,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却格外轻柔。他旋开杯盖,把吸管递到她嘴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笨蛋,不用起来。”
换作往常,被他这么叫“笨蛋”,她定要跳起来跟他互怼三百回合,可此刻,听着这两个字,路悠悠的心却猛地一软,像是被浸在了蜜罐里,连这句带着点嫌弃的称呼,都变得暧昧起来。
她动了动嘴唇,没说出话,只是微微偏过头,轻轻咬住了吸管,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点甜丝丝的味道。
喝完水,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抬眼看向他,嘴角忍不住弯起来:“杯子不错,就是水有点凉。”
“有水有杯子你就知足吧,还挑三拣四。”江雪岩哼了一声,语气却没有半点不耐烦,他接过杯子,转身又往里面加了些开水,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清俊的侧脸。
路悠悠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她的心里,似乎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甜过了。
……
路悠悠住了三天院,江雪岩一直顶着他那张毒舌嘴,对她进行着无微不至的照顾。
尤其是第二天做了无痛胃镜以后,路悠悠想喝水,他不给,想喝粥,他也不给。
路悠悠可怜巴巴望着他,他才说:“医生说打了麻药,两个小时以后才能进食。”
路悠悠继续可怜巴巴望着他,他就说:“我也跟你一样,从昨晚开始,没吃没喝,你就不能再忍忍吗?”
“你个傻子,你为啥不吃不喝?”
路悠悠愣住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溜溜的,又暖暖的。
她耳边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傻子那样的。
原来江雪岩那天不是在搪塞她,只是把她当成了傻子……
江雪岩:“你才是傻子,不能喝还非要喝。”
“……”
出院后,路悠悠一直很小心,一周都没有碰辣的凉的食物。
江雪岩还时不时嘴欠地嘲笑她吃不了辣还偏爱吃辣,弄得她一时冲动,立下了三个月不吃辣的flag。
从前,江雪岩发挥他的毒舌风范,她总想着把他打下一两个台阶来。
但是心里很喜欢跟他斗嘴。
可现在不一样了。
每当江雪岩故意嘲笑她时,路悠悠总能从他嫌弃的语气里,看穿他藏不住的少年心事。
有时候听他说着,她的语气会莫名软下来,低声说一句“好了,就听你的”,再抬眼时,却发现他耳尖红红的。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九九重阳节。这天一早,江雪岩发来消息,约她去爬城郊的南山。
路悠悠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心里有了一个决定。
她终于看清了他藏在心底的心事,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从前喜欢沈嘉树,不过是把年少时幻想的完美少年影子,硬生生套在了他的身上。她喜欢的,从来都只是那个虚无的影子,而真正的沈嘉树,她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一点都不认识。
而江雪岩,是陪着她走过八年漫长岁月的人。他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她最耀眼的时刻,他从未做过一件让她觉得震惊的事,无论遇到什么,那颗善良的心灵,纯得像雪山之巅坚韧的岩石。
这大概,就是他名字的由来吧。
她喜欢他,从内到外,深深地喜欢着他。
既然他先表白了,那她曾经说过的“不做第一个表白的人”,也就不算食言了。
路悠悠对着镜子,认认真真地系好围巾,眼底盛着明亮的光。
今天,该轮到她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