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曾想,刚一站定,柳慕言两指就不知从哪夹出了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符纸,慢慢举起在她眼前轻晃了下,说:“符纸哪有哥哥保护的好。”
“咦?”陈秋宁看到符纸的那一刻愣了一下,随即忙低头去翻找自己的符纸,不料却发现腰上一片空空如也,那张符纸她明明放在了腰上收着,怎么会飞到了柳慕言手上?!
“你!”陈秋宁又惊又气,她脸色顿时涨红,问他道:“你什么时候偷的?做什么要偷我东西?”
“还给我!”
话落,陈秋宁作势就要去抢,可无奈她的身高只到柳慕言胸口处,只要他略微一抬手,无论她怎么蹦跳都抢不到了。
陈秋宁气得跺脚,骂他:“柳慕言,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快把符纸还我!否则我就……”
“否则你就?”柳慕言有些好奇她接下来的反应,她还能对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呢?他现在心情好,任她想对自己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都可以,他不会计较后果的。
然而下一刻,他就听到陈秋宁气呼呼地说:“否则我就,我就不要了。”
上一句话还在雄纠纠,气仰仰的,下一句就宛如泄气般萎了下去,这变化之快让柳慕言多看了她一眼。
这个回答是陈秋宁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听到回答的那一瞬,柳慕言的神情莫名沉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不要了么?”
陈秋宁很肯定的点头,于是,柳慕言的脸色冷了几分,察觉到他的不快,陈秋宁怔了一下,一时搞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招惹他他还不高兴了,简直莫名其妙。
陈秋宁暗自诽腹了一阵,随后她又听见柳慕言说道:“真是可惜,天色不早了,我送妹妹回去吧。”
语气毫无起伏,平淡的可怕,令人猜不透他的心思,陈秋宁一时摸不着头脑,只能先应承着,“行。”
秋冬的天空总是很快就暗了下来,现在不过刚酉时,天色就已经完全黑了,入夜后,陈老爷吩咐过不许在府上走动,是以,一路走来,空荡的回廊上只有他们二人在走。
烛光浅暗,月影疏疏,阵阵凉风吹过时偶尔发出呼呼的声响,在寂静的氛围下,倒真有几分恐怖的感觉。
陈秋宁跟在柳慕言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左右他走哪里她就走哪里,但奇怪的是,怎么走了这么久都还没回到她的院子?
虽然她很少来花园这里,却也清楚花园离她的院子并不远,用不了走这么久才是,正当她疑惑时,前方的人就传来了柳慕言的说话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妹妹,到了。”柳慕言淡淡说。
他语气轻飘飘的,好似从远处传来一般,陈秋宁闻言抬头去看他,果然在他身后看到了熟悉的院子,“谢谢哥哥。”陈秋宁说。
“不必。”柳慕言道:“现在也快戌时末了,妹妹早些吃东西休息吧。”
“戌时了?”陈秋宁惊讶道,没想到走了这么久,她还以为才酉时呢!
“对啊。”柳慕言说:“已经戌时了,妹妹早些休息。”
陈秋宁道:“行。”
话落,柳慕言便径直离去了,陈秋宁望着他的背影,对他的话半信半疑,真的已经戌时了吗?她对古代的计时没什么概念,以前还有素竹提醒她,现在素竹走了,也没个人能告诉她。
*
夜风寒凉,吹动院中树叶沙沙作响,鹅卵石铺就的路上空无一人,唯有由远及近的细碎脚步声,那脚步声轻快,似是怕惊动了什么一样,很快就有一个双手抱盆的人从浓重的夜色中走了出来。
那人体态细瘦矮小,弓着腰,脸上堆积着麻子,眼底是身子被掏空后留下的青痕,且身上衣着不凡,这副模样不是陈老爷是谁?
只是如今的他神情惶恐,一路走来左瞧右看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如杯弓蛇影般惊愣起来。
陈老爷抱着一个洗脸盆大小的盆子走到月洞门的拐角处,左右看望了下才小心翼翼地将盆子放到地上。
不大的盆子里还燃着火苗,一阵阴风吹过,那簇火苗就迎风晃动着,大有要灭掉的姿势,陈老爷见状忙用双手去护住了火苗,等火苗稳定后,他又从胸前取出一沓符纸,再一张一张地往盆里扔。
同时他嘴里还快速又害怕地念叨着,“你的家人我都已经安顿好了,冤有头债有主,我知道你对我怨恨极深,但我已知错,求求你,放过我,我的女儿早年丧母,如今还未出阁,我不想丢下她一个人。”
“你要多少钱我都烧给你,每年我也会给你上香,磕头认错,你就安息吧,不要再来找我了,我知道错了。”
陈老爷边说边哆哆嗦嗦地把符纸往盆里扔,待符纸烧完后,他松了口气,用手一抹额头才惊觉自己竟出了满头大汗。
道长说烧完就好了,她总不会还来找我吧?
陈老爷想着又跪下给磕了一个头,月洞门的拐角处是一丛花圃,这里栽了一棵樱花树,每到春天樱花盛放自是美极了。
可没人知道这棵樱花树下却埋着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