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芙抬头。

五官普通的女人看她一眼：“看什么。这防护手套我帮忙抢救巡逻机器人奖励的。”巡逻机器人偶尔会因为这里的宇宙风暴失灵和爆炸，在这种情况下没有趁机逃跑，而是帮助关掉机器人的电源确实可以称上说，称职了。

傅芙笑了一下。

穿梭舰上一直在注意她的人都愣了，连瑟琳也是。平心而论，她和傅芙认识迄今她笑得并不少，但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

傅芙能看到防护手套上带有【毒药】词条，但是在现在的“傅芙博士”眼里。即使是别有用心的，这背后被利用的情感也是美好的。因为她在空中岛监狱遇到的伪装的友好，她在不是阶下囚的时候，可能真心遇到过。

心死。一个没有心的人，一个心没有温软地活过的人，怎么能算得上心死呢。

傅芙目光温和地说：“下次不要把毒下在手套里。”中年女人变色，其他附近的犯人也警惕地盯着她。她是这个监狱的核心。谁都能看得出来，她如果现在病了，或者死了，这个监狱的管理人员有一半要乱掉的。

因为她的价值已经不同了。

和昂贵的逃出生天的自由相比，漂亮的虚有其表的片刻休息，价值太低了。而且这是空中岛。著名的恶人岛。傅芙这样的人，才是稀缺的。

她仍拿着那双手套，没有愠怒，没有畏惧，没有因为他们人多势众的忍气吞声。只是说：“可惜这双手套了。”

女人看她一会儿，咧嘴笑了：“圣人教授，你是救了一条鬣狗，还是无意中造福了恐/怖/组织，才恰如其分地来到这个地方啊？”语气轻佻，显然是嘲讽。

但傅芙笑笑：“是啊。我造福了一个不该造福的人。”即使是恶人也有好奇心，他们都在洗耳恭听，傅芙却说：“我怎么能让她活着来到这个监狱里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平静到甚至有点漠然。

谷雨突然开口：

“内置管理条例更新。更新提示：本监狱内部禁止任何相互赠送物品行为，任何赠送物品在发现后即刻回收！”

他重复了三遍，然后就有跟着傅芙的巡逻机器人上前，伸出机械手，傅芙转身交出手套的动作让她们看出，这个神经病一样加固监狱规则的新条例受害者，就是给谷雨更新管理条例的那个人。

她有病吧！犯人们匪夷所思地看着她，本以为她那么有善心给他们放松的机会，会让他们有余裕钻空子。但她又能看出他们的包藏祸心。

傅芙说：“劳驾。”

满平台都是犯人。她的敬语却是对和仿生人都没什么相似的巡逻机器人说：“带我回囚室吧。”

瑟琳她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傅芙那个背影真让人伤心。

蚂蚁一般的灰色长条里，她的影子在所有长条注视中，都是最稀薄的一个。谁让一个这样的人进入一个完全不适合她的污浊的地方呢？

瑟琳反复地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在接到封硕暴怒的通讯的时候，都没思考太多，科学院如果发现她对傅芙徇私该有多暴怒，该怎么对付她和她背后诺伊家族的问题。

因为，实在是不公平啊。

“谁让你们采用她的设计的！”

瑟琳：“谁让封教授这样傲慢。”她慢慢地站起来，原本她只是一个负责挨骂，绝不可能挑衅科学院权威专家的边缘参与者。可她这样和封硕对峙，事情的一切性质都不同了。

【您选择从中间维修。你的维修如鬼斧神工，深深嵌入JYXH号的核心。】与此同时的傅芙在等待姗姗来迟的事件后续。之前久等不来，傅芙还以为自己白选了。虽然她表面上表现依然得很冷静。

“不肯让我们接受可以说是维修过程中JYXH号最好的研究成果？”

封硕冷笑：“最好？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封教授。”

【由于您是“性感的大脑叁”，任何对JYXH熟悉度不高于您的人都无法发现其中的一点瑕疵，尽管它本身也不存在足够让它被提出来批判的瑕疵，如果有，那也只是因为您太吹毛求疵引起的。】

“您不能因为您的母亲是因叛国被科学院除名的，就对一切犯此罪责的人抱有这样深的偏见，当然，我承认，叛国不是什么可以轻易开脱的罪名，但是成果好不好用，和是否判刑有关吗？”

“巧言令色！”

“实话实说而已。而且您再不放下您的偏见，再不愿意承认，您看过那份图纸，才知道改造成果和傅博士的息息相关……”

【由于您是“心死者”，您对留名没有兴趣。然而您的魅力却让“二心二意”驱使您的追随者，为您打抱不平。通讯会上，封硕被瑟琳回击得恼羞成怒。而您的学生应星和霓筱天正在赶回来的路上。一个挂着高级研究员的身份牌，一个已经是科学院特聘研究助理。】应星考上高级研究员，霓筱天已经是科研助理了？她不藏拙了？

“您也只能承认。”

【你的声望已经达到不一般级别。】

傅芙：“……”

“您做不出傅博士那样的成果。”

【但您的罪责根深蒂固。本次选择无词条发生变化，但您获得“自由”词条的概率永久-1%。】

傅芙：“？？？”还来？？？好好好。

封硕气笑了：“好，既然你们对她的渊博都那么肯定，我倒要亲自来看看——”

“不用了。”瑟琳先一步打断，然后略吸一口气，坚定地说：“我已经请了我的恩师来。”

封硕目光沉沉。

瑟琳却没看他，而是看向某个距离这里很远的囚室。因为没有留下名字，她连拥有参与这个通讯会的权力都是难事。

“作为JYXH号的驾驶员，我当然有判断我的选择是否正确和决定是否施行的权力。而作为我的老师，曾为JYXH号副舰长的黎曼女士，对JYXH能否经历战场实践的经验判断，自然也应该比您深得多吧？封教授。”

她是不会给封硕侵占傅芙成果打压她设计的机会的。因为这不仅涉及到她对傅芙的拉拢，还牵涉到诺伊家族能否从这次JYXH故障事件中全身而退。自然，她这也是在赌。还是动用自己最后的人脉在赌。

但。

有黎老师在，对JYXH号的调研和改造总不至于成为封硕和第五科学院的一言堂了。她太明白了。对于最顶尖的科研学者来说，科学院不仅是殿堂，还是杀戮场。

谁会想在登顶过程中多傅芙这样一个对手呢？只有和她利益无关的黎舰长会。只有现在成为星际巡航学院的副院长的黎曼会。

她要保住傅芙。

更要让她的拥趸，让她背后的学生不断地多起来，只有这样，JYXH号的设计才一直是完美的，偷用JYXH号的诺伊家族才一直是高枕无忧的。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绝对智慧的大脑，才一直是属于她们可攀附求助的边缘的。鱼目混珠，傻子才会像邹云逸一样，看不到傅芙的价值。

“驾驶员，好，这位驾驶员，你可想清楚了，她是犯叛国的罪名！”

瑟琳：“我已经无比清醒了。”

封硕气得挂断了通讯，片刻之后，他脸色阴沉地让科研助理来：“给我安排去空中岛的舰艇，要最快的！”他就不相信。

这个世上犯叛国还有赤子之心，同时对战舰设计信手拈来的天才，有这样多？！他去就是防止黎舰长受骗的！这群人，愚不可及！

结束后江玉问瑟琳：“要告诉老师吗？”她们实质上也被瑟琳的果敢坚定震撼了，但不敢在这个时候提出什么异议，毕竟也和她们没关系。

而且毕竟她们从出生开始她们就被教导背叛和剽窃占有他人成果的严重性。所以隐瞒傅芙成果时也没想真的逃脱罪责。谁都知道不可能逃得过去了。星际严厉打击剽窃行为。重视原创成果。

这也是沈小雨非要录下的原因。不仅是心虚，更是自保。

瑟琳摇头。怎么能告诉傅芙？她本就不想卷进去。不过，最后还是要告诉的，免得她生气，不肯展露，又要藏拙。

“等她们来了之后吧。”

【封硕对您的好感度-30。】

让他滚。傅芙今晚不想模拟，只想越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