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雨依旧很急，打在人的身上又冷又痛，渡边彻已经在雨中等候两个小时了，为了这场任务。

渡边彻直视着对面那座废弃的仓库，仓库早以被藤蔓爬满履盖，被蚂蚁蛀空了骨架，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渡边彻则藏在仓库对面的烂尾楼顶的断墙后面，雨水沿着黑色雨衣的帽檐不断落下，落在狙击枪冰冷的枪身上。

这是渡边彻的最佳狙击位置，既隐蔽又能快速撤离，这时，耳机里传来赤井秀一的声音，平稳冷静，“任务目标已进入仓库，狙击手准备。”

渡边彻通过瞄准镜，看见那破败仓库应急灯亮了，成为了漆黑雨夜中最显眼的猎物，而渡边彻将成为着雨夜中唯一的猎手。

仓库内，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在焦急的来回走动，他的皮鞋碾过积水，手中密码箱是如此的显眼。

“目标锁定。”赤井秀一的声音压得更低，渡边彻随即屏住呼吸，食指扣上扳机，丝毫不受耳边传来的风声的影响

“动手！”

“砰！”

子弹瞬间撕裂雨幕，穿过仓库的残缺处，直直射入那名西装男的胸口，鲜红的血液蔓延开来，染红了积水。

仓库内原本勉强维持的氛围，彻底崩坏，乱成一团，恐慌从人群中蔓延。

任务本该到此结束，撤离路线早已规划妥当，但偏偏渡边彻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一沉，再次扣动扳机。

第二发子弹瞬间破膛而出，贯穿暴雨。

这次，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尸体的脑袋。红黄混浊的液体混着积水，令人作呕，在地面上形成一滩黏腻的污渍。

任务频道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雨声风声灌入耳机，还有同伴未能压抑住的抽气声。

渡边彻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慢条斯理地收枪，将狙击枪认认真真地放好，然后消除痕迹，顺着锈蚀严重的外置楼梯向下离开。

渡边彻的作战服早已湿透，冰冷地贴在背上，长发也被打湿黏在脸上，微微阻碍视线。此时，仓库门口已乱成一片，远处飘来了警笛声。

“任务完成，黑麦前辈。”渡边彻的声音在频道里漾开，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像举着偷来的糖炫耀的孩子，天真里裹着剧毒。

百米外的阴影里，赤井秀一的车如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

渡边彻拉开车门直接坐进副驾驶，车内的暖气扑面而来，将外面暴雨带来湿冷隔绝在外。

赤井秀一穿着黑色风衣，头戴编织帽，在昏暗车厢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只有他指间夹着的烟明明灭灭，燃到尽头的烟蒂红得刺眼，积了长长一截烟灰，这是昏暗车内唯一的光源。

赤井秀一在黑暗中默默打量着渡边彻，一个从意大利分部转来的准代号成员，不出意外将成为分部下一任继承人。

但还是出意外了，渡边彻脑子坏了，连续挑衅十一为考核官，被BOSS特意掉到总部好好打磨。

渡边彻没有回避他的打量，甚至故意甩了甩头发，将水珠溅在赤井秀一的手背上，“不夸夸我吗，黑麦前辈？”

渡边彻的声音带着鼻音，毕竟在暴雨中蹲守了两个小时，但语调轻快上扬。

如果不是那挑衅般的第二枪，单凭渡边彻在暴雨中那精准的一枪，作为FBI的调查官一定会赞赏。

然而，他现在是黑麦。

赤井秀一猛地转头，眼神淡漠冰冷，“你在挑衅我，渡边，我希望你要明白自己的地位。”

渡边彻在黑暗中凝视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和琴酒一样难看，突然俯身凑近。

赤井秀一反应极快，手枪已经抵上渡边彻的太阳穴。渡边彻没有躲闪，反而变本加厉，偏过头，用额头抵住枪口，双眼直视着赤井秀一。

那双幽蓝的眼睛自下而上地看来，如寒夜孤星，灼亮惊人，直白热烈，像是在审视到手的猎物。

渡边彻伸手握住枪身，两人顿时较上了劲，像两只在泥潭中撕咬的狼，此时，狼群中新生的强者正在试探狼王的底线。

渡边彻盯着赤井秀一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眼底暗潮翻涌，被雨雾洗过的瞳孔深不见底，仿佛藏着整片汹涌的黑海，将所有情绪都淹没其中。

枪身被渡边彻猛地掰开的瞬间，赤井秀一扣动扳机，动作几乎与渡边彻同步，子弹呼啸着击穿车窗，防弹玻璃炸裂成蛛网状，碎片夹杂着暴雨被风吹入车内。

冷风瞬间灌满车间，若有似无的火药味弥漫开来，混入空气中，成为这场对峙最潦草的收尾。

渡边彻的掌心还残留着枪身的凉意，赤井秀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两人在风雨灌入的间隙中对视，无人开口。

渡边彻那双蓝色眸子依旧亮得惊人。

只有车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未破碎的车窗，像在为这场未分胜负的对峙伴奏。

赤井秀一在黑暗中听着渡边彻的喘息，忽然轻笑一声，他将快燃尽的烟蒂摁在渡边彻的虎口上，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嗓音沙哑，“干得漂亮。”

“谢谢前辈。”渡边彻尾音轻颤，像是冻得厉害，又像藏着别的什么。

渡边彻慢慢将虎口的新伤抵在额前，随后目光转向前方，作战服仍带着雨水的冰冷，寒意渗入骨髓，让人发抖。

赤井秀一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顿，然后引擎重新启动的低鸣中，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两道歪斜的水线，将后方仓库的警笛声与嘈杂人声抛下。

车子不知开了多久，最终停在一条堆满垃圾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