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鱼愣了一会儿,半截衣服卡在手臂间上不得下不的,察觉到两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腰腹处,他下意识蜷缩起身子,耳尖瞬间发烫,他想伸手遮挡,却又因动作太过刻意而作罢。
常年的营养不良让他身形单薄得近乎羸弱,嶙峋的锁骨、若隐若现的肋骨,在苍白皮肤下勾勒出脆弱的轮廓。
即便已到快成年的年纪,周身却仍残留着少年人未脱的纤细与青涩。
那两道目光像带着刺,扎得陈鱼后颈发紧,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眼神里藏着打量与不善,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发作,毕竟刚开学就和舍友交恶,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熬。
于是他咬咬牙,索性利落地扯下卡住的上衣,动作飞快地套上新的长袖T恤,试图用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尴尬。
陈鱼匆匆套好衣服的刹那,凝滞的空气仿佛突然解冻,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率先别开眼,随手将书包甩向最近的床铺,帆布包砸在木质床板上发出闷响。
另一个穿卫衣的男生却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向他走来,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陈鱼转身与他四目相对,对方身形高大,几乎比他高出一个头,陈鱼不得不仰起脖颈,才能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男人五官立体如刀刻般,一双桃花眼凌厉深邃,冷硬的下颚线宛如淬了寒芒的利刃,紧实的肌肉线条在衣料下若隐若现,周身裹挟着浓郁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与自己周身散发的柔和气质完全不同。
男人嘴角的笑意像是被钉死在脸上,眼底却翻涌着猎食者的寒光,目光扫过他时,陈鱼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田鼠,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喉结滚动两下,他强压下浑身发毛的不适感,扯出一抹礼貌的笑:“陈鱼,金鱼的鱼。”
原来是条小金鱼啊!男人低笑出声,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玩味。
陈鱼不再理会,转身继续收拾书包,他还得抓紧时间去添置生活用品,手机刚塞进口袋,余光瞥见道黑影纹丝未动,他疑惑地转过头,语气礼貌却透着疏离:“你还有事吗?”
男人嘴角的弧度分毫未变,可话音却裹着冰碴,冷硬得硌人:“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我们不是舍友吗?最基本的社交礼貌该有吧?”
陈鱼喉间发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拉链。
确实是自己疏忽了,刚踏入新环境就得罪舍友,往后三年低头不见抬头见,这日子怕是不好过。
而且好不容易逃离老家那些异样的目光,他不想再因为疏忽生出事端,强压下慌乱,他缓了缓语气:“抱歉,是我疏忽了,能问下你的名字吗?”
男人眸光微动,唇角笑意转瞬即逝又重新浮现,原本垂眸坐在他身后的男人也抬起头,二人对视的目光如流星划过,又迅速错开。
陈鱼攥着书包带,眼巴巴地望着眼前人,等着对方开口。
“我叫萧鹤一,”男人短促应答,朝同伴偏了偏头,“那是沈慕,看你收拾东西,是要出门?”
萧鹤一瞥见陈鱼利落地背起书包,指尖还虚搭在拉链上,一副随时准备拔腿就走的模样。
“是的,我还没有吃晚饭,肚子有点饿,吃完饭还要去买生活用品,这地方我人生地不熟,正好顺路探探路。”
陈鱼目光扫过两人,一个两手空空,另一个背着轻飘飘的书包,从背包轮廓看,里面恐怕没装几样东西。
再瞥向两张空荡荡的床铺,晚上他们打算怎么睡?
难道他们不住宿舍?
“那加个好友,”萧鹤一话音未落,已经伸手把手机怼到陈鱼面前,二维码在屏幕上泛着冷光,“顺便帮我带几条内裤,忘记带了,等会我把钱转给你。”
这命令式的口吻,半点没有商量余地,陈鱼指尖悬在半空顿了顿,很快反应过来,反正都是舍友,加好友也是迟早的事。
再说他早就删光了老家那些人的联系方式,总要开始认识新面孔,旧人去新人来,倒也没什么不妥,于是爽快地掏出手机,“叮”地一声完成了扫码。
可等反应过来,陈鱼又觉得哪里怪怪的,他何止是忘带内裤,分明什么东西也没带。
说不定等会儿要去隔壁宿舍借宿?其他物件也就罢了,内裤这种贴身衣物,总不好开口借。
他攥着手机斟酌片刻,抬眼道:“行,我顺路捎带,不过我得九点后才能回来,要是不赶时间,你先别着急洗澡?”
萧鹤一眯起眼睛,目光如炬地打量着他,仿佛要将他话语里的每一个字都拆解琢磨。
见陈鱼一脸认真,语气诚恳得不掺半点虚假,他唇角突然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行,我等你,不过......”他故意拖长尾音,眼底泛起促狭的光,“你不问问我size吗?不然你怎么知道买多大码?”
陈鱼当真歪头思索了片刻,觉得对方说得在理。
他垂眸朝萧鹤一胯间扫了一眼,目光像卷尺般来回丈量,末了笃定地点点头:“你比我宽一个手掌的样子,我知道怎么买。”
这话本是说内裤尺寸,可从他嘴里直白道出,配上那副认真打量的模样,饶是萧鹤一也没料到,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眼神瞬间变得晦暗不明。
太久没有这种掌控全局的快感了,眼前人单纯懵懂,毫无防备,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盯着陈鱼,心底涌起一股近乎偏执的恶趣味,他想要将这张干净的白纸揉碎,看他破碎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你怎么确定我比你大?”他逼近半步,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蛊惑,“你又没摸过、没看过,万一买小了,勒着难受,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