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这会人不多,晚班才刚开始,外头暑气蒸腾,他索性蜷进角落的卡座。
落地灯投下暖黄光晕,他翻开书页,油墨香混着咖啡机的嗡鸣,将喧嚣隔绝在蝉鸣阵阵的夏日之外。
突然,邻桌传来的交谈声像根细针,精准扎进陈鱼翻书的节奏里。
他垂眸盯着书本里跳动的铅字,余光却不自觉往那边飘,听着两个染着潮色头发的男生压低声音说:“听说投简历的挤破头,二十进一的淘汰率。”
“月薪两三万呢,端个盘子抵人家干半年!”另一个男生咂着吸管,语气里全是艳羡,“挑得可严了,专找二十出头的,脸要能打,身材得有料......”
“又不是选模特,招个服务员至于吗?”
“给顶层圈子服务的,能不金贵?”先前那人撇撇嘴,“出手阔绰的主儿多,随便打赏点小费都够普通人半个月工资,可惜咱们没那副老天爷赏饭吃的皮囊。”
翻书的手停顿下来,陈鱼鬼使神差地侧身,喉结滚动着开了口:“你们说的地方在哪?还招人吗?”
空气瞬间凝固,两个男生齐刷刷转头,打量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逡巡,陈鱼平静的和他们对视,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
陈鱼到的时候,一开门,便被水晶吊灯刺得眯起眼,挑高的面试厅铺着墨绿地毯,弧形走道两侧已经坐满了排着队的面试者,都是一些年轻漂亮的男孩女孩们。
他在角落的真皮沙发落座,静静等待着。
等到叫到他名字时,前面已经被pass掉了不少人,能通过的寥寥无几。
陈鱼整了整洗得发白的领口,脚步虚浮地推开雕花木门。
面试官问了他几个简单的问题,陈鱼也简单的回答了,最后只是让他回家等消息。
陈鱼还以为自己没通过,没想到只过了两天对方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过去,说面试通过了。
接到消息陈鱼立刻马不停蹄的赶过去,和一群同样紧张的年轻人站在路边等。
工作地点在离市中心两公里左右,也算是寸土寸金,名字叫龙玺会,是个涵盖了养生,茶艺,桌牌还有各种休闲娱乐活动的私人会所。
赵岩从迈巴赫的后座走出来,三十岁出头的面孔生得周正。
陈鱼听到旁边有人压低声音讨论着:“别看赵总年轻,这地界能在权贵堆里站稳脚跟,背后的门道深着呢!”
朝他们走过来的赵岩领着他们往里走,跟那种富丽堂皇的会所不同,龙玺会乍一看,跟私人庄园差不多。
雕花铁门在感应到车牌的瞬间无声滑开,院中央泊着一排低趴的超跑,底盘几乎擦着地面,穿着燕尾服的门童笔挺如松,一般需要将车开去保养的贵客会将钥匙扔给他。
连廊桥蜿蜒如银蛇,串起几栋巴洛克风格的建筑,最高的也只有七八层,在这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地段,私人建筑不允许超过十层,连着的几栋都大差不差。
陈鱼仰头望着雕花穹顶,鞋跟磕在大理石地面的声响,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赵岩继续带着人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说:“一般来这里的客人都喜欢清静,服务员没有经过允许不能到处走,每道门都有特殊的门禁,为保证客人的隐私而立。”
穿过月洞门,视野骤然开阔。
人工湖泛起细碎鳞光,池中的锦鲤肥硕得近乎臃肿,红的、金的、墨色的鱼群挤成团,连摆尾都显得迟缓,倒像是养尊处优的富家翁。
湖畔草坪修剪得如同绒毯,高尔夫球杆破空声混着球童的低语传来。
赵岩瞥见某个熟悉的身影,立刻堆起笑迎上去寒暄,回来时脚步都轻快了些,继续带着他们往里面走。
陈鱼盯着湖面倒影,感觉到身后有几道视线投射过来,后颈泛起细密的战栗,像是被毒蛇盯上的猎物。
他猛地转身,只瞥见几个背影消失在紫藤花架后,绸缎衬衫与定制西装的衣角一闪而过,他没在意的转头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面走,看到的景色也就越奢靡,目光被一株虬枝盘旋的古树攫住,与门口随处可见的景观树不同,陈鱼只在课外书上看到过这种造价百万的罗汉松,听说光是这一棵树,养护费就高达十几万。
赵岩领着陈鱼等人穿过回廊,停在一处白墙灰瓦的院落前,“这里以后就是你们培训的地方,没有通过培训合格之前,不允许出现在除这里以外的任何地方,否则后果自负,”赵岩又说几条规则后便离开了,这里有专门的人负责培训。
龙玺会只招待顶级VIP客户,成为正式员工需要培训十五天,最后考验合格后才能入职。
白天泡在会所里,背茶叶知识、学调酒技法,每天培训八小时,晚上又匆匆赶往咖啡店,所幸两处相隔不远,他像颗不停运转的陀螺。
结业考核时,陈鱼对答如流,冲泡的茶汤更是得到主管认可。
凭借扎实的功底和沉默寡言的性子,他如愿被分配到茶艺室,这可是所有新人梦寐以求的岗位。
室内四季如春,不必像球场服务生那样日晒雨淋,也不用应付牌桌上的明争暗斗,陈鱼没想到自己运气会这么好。
入职后,陈鱼迅速调整了作息,白天咖啡店生意好一些,晚上去会所的人反而多一些。
短短几天,陈鱼就适应了工作节奏,两份工作虽然耗时久,但强度不算大,整体还算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