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别……”
唐晏顷想喊,喉咙却被一只粗糙的手扼住。
斗殴到了最激烈的时候,黑色轿车上又下来一人,拖出一条短棍,当头朝他砸来。
千钧一发之际,唐晏顷的司机挣脱了缠斗,直直扑向他,将他紧紧护在身下。
他眼睁睁看着那根短棍,狠狠击打在司机的后颈。
一声闷响。
司机的动作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惊愕与尚未消散的护主心切,他贴在唐晏顷的耳朵边,紧涩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唐晏顷眼见着他被拖开,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头部重重磕在路缘石上,再无声息。
殷红的血缓缓从他脑后渗出,洇湿了灰白色的石板地。
世界的声音骤然远去。
剩下的几名L市本地雇来的打手似乎也没料到会闹出人命,动作有了一瞬的迟疑和慌乱。
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引爆难以想象的能量。目睹无辜者为自己惨死,巨大的冲击和愤怒如同岩浆,瞬间冲垮毒素带来的麻痹,烧灼着唐晏顷的每根神经!
一股不属于技巧性招式的暴虐力量,从身体深处源源不断迸发。
他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吼,猛地挣脱那瞬间松懈的钳制,扑向离他最近的那个撞他的混混。
拳头、肘击,毫无章法却狠戾疯狂,全然是濒临绝境的原始反击!
那混混被打得措手不及,惨叫着倒地。
另外几人反应过来,试图围拢。
唐晏顷的眼睛赤红,视线里只有那些扭曲的脸和倒在地上的司机。
他抓起路边咖啡馆的金属椅子胡乱挥舞,逼退靠近的人,又一脚狠狠踹在另一人的膝弯,清晰的骨裂声令人牙酸。
现场一片狼藉,尖叫四起。
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撕裂空气。
肇事者早已趁乱上车,黑色轿车疾驰而去,消失在街道尽头。
剩下的几名本地打手被唐晏顷突如其来的的爆发,打得躺倒一片,哀嚎声遍地,警方已经赶到,迅速封锁现场,控制住包括状若疯魔的唐晏顷在内的所有相关人员。
唐晏顷停下了动作。
他跪坐在一片狼藉中,跪坐在那具逐渐僵硬的身躯旁。
他握住那只垂下的手,摇了摇。
刚才爆发出的骇人力量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虚脱和冰冷。毒素的影响仍在,身体微微颤抖。
这个世界安静极了。
陌生路人就站在离他们几步之遥外,但相对安全的位置,默默旁观发生的这一切。
他们看到精彩处,甚至还会捂一捂嘴巴或眼睛呢。
不过他们似乎不会走路,不会喊,不会叫,他们只能站在那里。
这个世界并非色彩斑斓。
血是黑,街景是灰。
警戒线外突然挤满了围观的人,他们的惊恐是灰,冷漠举起的镜头是黑。
当那些穿着制服的警察,向唐晏顷走来。他眼中的一切被按下停止键。
理想国?
智库?
各凭本事,用智慧构建更美好的未来?
看清人性的贪婪与挣扎,从中找到新的希望?
这一刻,所有宏大的、热烈的、充满灵光的构想,都在赤裸裸的死亡、卑劣的算计、无谓的牺牲面前,变得荒诞可笑。
他所认知的世界规则,他赖以自信的聪明才智,在最原始野蛮的恶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巨大的荒谬感和绝望感吞噬他,可他不认为应该这样。
不对呀。
是哪里不对?
他的手无意识伸进裤袋,将斗殴过程中快被他按烂了的那枚纽扣摸出来,然后松开手指,任由其坠落。
他坐在空无一物的天地间,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色彩。L市的天空湛蓝洁净,却什么也没映入。
阳光依旧洒出白炽,但不带有温度。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等的人,迟迟不来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