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你在哪个医院。”许可渭的心如坠冰窖，秋天的低温这才钻进他的骨头。

那头的人尚且清醒，“抱歉没去成家长会...”

电流声额外给忍冬镀了层破碎感。

医院消毒水气味浓郁，许可渭人在家中，浮现的却是病房的里，走廊外，医护人员和病患身影交错的画面。不想听无关紧要的事了，他只需要知道忍冬现在在哪儿。

省立医院，忍冬手背上还插着点滴，大厅里人满为患，许可渭一个小孩，忍冬不愿意让他来，又实在拗不过。手边也没镜子供他检查仪容仪表，二十分钟后，许可渭神情自若的出现在他面前。

“充电器和充电宝给你带来了，怎么不住在单人间。”

铁皮板凳铬腿，许可渭拉近点到忍冬身边。

“没必要，不是什么大伤。”顺手给许可渭翻出来的领子理好，忍冬还想伸手拍拍许可渭肩膀，可能怕太过突兀和亲密，他又拐个弯收了回去。

“什么不是大伤？这纱布白得都晃我眼了，你不是靠脸吃饭的吗，这下餐具都给你收走了你吃个毛啊。”

“别说脏话。”许可渭音量不小，有人对他们侧目看过来，忍冬只好招招手让他收敛点儿。

忍冬是真把自己当成孩子了，许可渭板凳一蹬，发出刺耳的响声又稍显尴尬，叉着腰，和他四目相对。

忍冬也看他，但...没有下文了。

“您好，该换药了。”

护士拿着小托盘来打破僵局，许可渭让到一边，那条长在忍冬额头上的疤痕露出，蘸着药水的棉签在上面来回涂抹，再是崭新的纱布。

许可渭撇嘴，眉头缩在一块，在心里比划：足足有！他指甲盖那样长！真是十分的吓人！

换好药，许可渭凑近忍冬，摸摸那块小小的纱布。忍冬闭眼，从许可渭袖口闻到熟悉的味道，安下心来。

“大概几天可以出院？”

外面雨还在下着，忍冬说在观察一晚上，没事的话明天就可以走。这话给了许可渭莫大的勇气，他双手握拳放在腿上，像是做了某种巨大的决定，又拉过忍冬的手，小手握大手，今晚一起走，“我留下来照顾你。”

说完就把外套脱下里放到一边，掏出手机，要给忍冬点健康的外卖吃。

忍冬被他的真诚打动，但他除了额头那点疤，其余部分完好如初，能蹦能跳能买菜，还没到一病不起的程度。再说，许可渭，唉，不说了。

至于他是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的，忍冬在见到许可渭前，就反复编排了整个事故的起因经过结果。

司机是前一天晚上喝的酒，车上的酒味也是来自于他。许可渭正要暴跳起来，忍冬先一步制止，“他儿子被查出了白血病。”

“当时他在和老婆打电话，说着说着就吵嘴了，加上天气也不好。左边一辆车眼见着要撞过来，巧的是他也没躲开。”

听完，许可渭面无表情，放以前，他完全不在乎旁人遭遇和处境是怎样的，可忍冬在这儿，他能展现的最大不满只有干瞪眼。

良久，许可渭抿嘴，低头，呼口气，又抬头，“你今天说了好长的句子。”

忍冬噗嗤笑出声，还是没忍住呼噜了把许可渭的头。行吧，反正明天周末，就当玩一趟了。

下单了白米粥和清淡的素菜，许可渭打开盖子拆好勺子，挖出一口粥，连吹带呼送到忍冬嘴边。忍冬不大自在，但许可渭又不免担忧的眉毛皱成八字，示意他不要拘束。

忍冬还是抵挡不住好意，张嘴吃了下去，明明嘴角也没沾到，许可渭还折张纸给他擦嘴。

诡异的像是出苦情大戏。

就差给他脱衣沐浴了，别说，许可渭真有此打算，但忍冬也是真的拒绝，下了床走着去浴室半个小时后就回来了。

晚上，许可渭扫了折叠床，躺上去干硬难受。

“我和你一起睡吧。”提议全票通过，许可渭拉上两边的帘子，隔出属于他们的小小空间。

还没和别人共同睡过一张病床，两个大汉面对面，像儿时忍冬哄许可渭睡觉那样。

只是时过境迁，许可渭不再让忍冬头疼。好吧，这件事有待商榷。

新奇的体验值得记录，许可渭用手机以俯视的角度拍了张照，意料之内的不丑不搞怪。没办法，两张帅气脸太抗打。

被窝暖烘烘的，狭小的距离使两人只能难舍难分的挨着挤，床头灯亮了一夜，睡到半宿，忍冬感觉到胳膊被许可渭拉过去放在背后，顺势，他轻拍着他的背。

医院的早上，先入耳的就是各种仪器运作的声音。老人，小孩，死亡，新生。

在忍冬的怀里醒来，他小心地又贴近了两分，心脏的跳动，鲜活，有力。

渐渐，许可渭感受到人的生命多么脆弱，一只手覆住那颗心，像要守护他。

忍冬被阵阵的细微弄醒，许可渭发旋一颤一颤扫着他，便将人搂得更紧，要是真发生不测，什么争吵都没了意义。

“我饿了...”

辛亏忍冬没有伤筋动骨，有力气给许可渭准备饭菜。他撩开许可渭的刘海，露出洁白的额头，青春期的孩子长了青春痘，红点点跟小山丘似的从皮下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