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可渭紧盯着忍冬憔悴的面容,原来和自己分开后他并不好过,随后他笑起来,笑声要震破屋顶,惊到了在场的其他人。仿佛他们都被笑声唬住,想起自己只是无心插柳,就在忍冬心里烙下嵌入骨髓的痛苦。是的,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无疑是快乐的,自由的,越界的。他品尝忍冬的憔悴 ,比他记忆里所有的帅气张扬都要美丽可口。
他还在笑,笑到快要喘不过气,想起儿时玩凌小蝶手机,都要看无数遍他和忍冬的聊天记录,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只能把情感寄托在许可渭出生那天的啼哭中。
不仅是为需要他亲力亲为度过漫漫人生的每一秒哭,更是为他能把无处安放的外溢情感浇灌给这个孩子,或许他的降临就是为了让忍冬体会“爱”。
灯火通明,家家户户不再被黑夜哄睡,许可渭提议去拍张合照,跑到接对面架好设备,许可渭跑回来站在中间,大家齐声庆祝圣诞快乐。
忍冬的消瘦是他最好的礼物。
……
散场时,家里大的垃圾都被来访的朋友门带走,凌音social了一天电量耗尽,妮芙搀着她坐到沙发上,许可渭不寻常的表现让她很在意。妮芙今晚也留宿,洗漱完去了凌音房间。
“照片上那人是谁?”
“我以前认识的人。”
凌音眯眼摇头,又说,“好吧,既然你不……”
“你要是这么想知道说说也不是不行。”
许可渭又切了三盘蛋糕,凌音说太晚不想吃甜的,其实许可渭没打算给她。
一五一十说清楚了他和那位“认识的人”发生的事,凌音若有所思,许可渭神情兴奋,说出口的话又像在把玩某种可以随手一扔的玩具,对于“性”也不避讳。
自朝至夕,许可渭对于他和忍冬仍是滔滔不绝,凌音没说任何话,只是端起酒杯或在心里叹气。
“……以上就是所有,真没想到我在他心里占据那么大一片,可惜我对情情爱爱实在敬而远之,估计他也不会再找下家,要是哪天无聊了我可能会去和他玩。”
手边的蛋糕一干二净,比起他本人,这更像是在聊八卦。
凌音说不出内心的感受,浅浅稀薄的窒息感如鲠在喉,她撑在沙发上的胳膊早就酸了,同时她也明白了凌小蝶把许可渭送来的目的。
“明天带你出去玩,穿暖和点。”
就这。
就这?
她转身离开,妮芙给她留了门,楼梯吱呀声宣告许可渭失去了焦点,明明他和别人说这些他们都会很喜欢听,少见又刺激。
他关上客厅灯,香薰蜡烛的火送出好闻的气味,许可渭弯腰凑近,又托着底盘放在眼前。
“这得有多少个……”
太晚了,他不喜欢夜晚,总会激发他感性的一面,于是他用被子捂住脑袋,蜷缩起四肢。
凌音说到做到,一早起就把许可渭薅起来,强制性关了空调打开窗户,督促他刷牙洗脸梳头发。许可渭没有起床气,他只是呆萌地望着世界,还要提防可能会掉下的口水。
妮芙怀里抱着两束鲜花,外套上的雨滴未干,几缕红发粘在脸上。
凌音检查好许可渭的衣着,车库里的车早就开到适宜温度,但看他那怂样,凌音又想关了。
三人坐上车,许可渭自觉铺好了床铺。
他小时候也有过在车上睡觉得经历。那会儿是许钊文开车,凌小蝶就先垫好床被子,再放个抱枕,许可渭上车脱鞋倒头就睡。醒来也到目的地了。
妈妈的手掌总是温暖,细腻,戒指偶尔蹭着他的脸。
向外驶去,许可渭躺在座位上,框住的一方天空从暗到明,高大的树木光秃秃抽出枝条。
拐了几个弯,又停了几个灯,都柏林还没睡醒。
妮芙戳戳许可渭,半梦半醒整理好,他怀疑自己压根没睡着。
Glasnevin Cemetery
格拉斯内文公墓
奥康奈尔塔耸立在阴云间,沉默地注视着外来者。
通向它的小路不宽不窄,自由虔诚的十字架下又是多少鲜活的魂魄。
枯叶随风而去,三人的脚步声走过一座又一座墓碑。岁月更迭,好在带不走石刻血砌的姓名。
凌音将外套又紧了紧,妮芙和许可渭各拿了捧花。
再怎么漠不关心,许可渭也做不到不在意生命,他就是没良心,也无法把“玩”和“公墓”放在同句话。
两位大人一言不发,妮芙手中的细烟一根接一根,凌音在前面领路。
尘土和泥沙之上,圣母玛利亚像头戴冠冕为身下的孩子张开怀抱。许可渭只想怪天气。肃穆,庄严,阴天。
凌音在一座墓碑前站住,妮芙顺势递去手中的白色矢车菊,她们蹲下。
许可渭探去身子,浅灰色花岗岩硬朗,顶部浑圆,除了正面的刻字再无多余的点缀。只是字迹被雨打风吹侵蚀了些,他看不清。
妮芙朝另个方向走开,凌音将无名指的银圈戒指拿下,埋在碑前的土层里。
她转身,对于许可渭呆滞的表情很满意。
“她是一位军人,也是我的爱人,我的妻子。”
凌音抖抖大衣,分不清是天气的寒冷还是氛围的寂寥,她想保持面部的自然,可微微发颤的嗓音还是出卖了她,她摇头,略微咬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