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完了。”许可渭遵照凌音所说，窗外漆黑，白炽灯像是线路不稳，在许可渭讲话的过程中忽明忽暗。

他想根据忍冬的状态调整要不要说下去，说到哪个程度，说多久。忍冬本人只是垂着眉，听着。

半晌，忍冬也没开口。

“挺晚了，先睡吧，我要是再说些什么别影响你睡觉，明天再聊。”

“明天你要开车……”

忍冬轻笑，他借着给许可渭盖上被子，拥他入睡，安抚地说：“怕我一激动把车开河里吗？放心啦，不会有事的。”

熄灯。

从不稳定的亮变成彻夜的暗。

……

两人还没睁眼，就隐隐闻到饭菜香，许可渭转向门口侧睡，分辨出至少有醋溜土豆丝、蒜泥鸡蛋和皮蛋瘦肉粥。

看来今天吃的是洛馍卷饼和粥，忍冬好样的。

翻身，一巴掌拍在“好样的忍冬”脸上。

他揉捏着软软的脸蛋，还掐到了鼻梁，下面还有两个孔。许可渭警惕地起身，头发从后甩到前。忍冬差点因窒息而享福，估计是内心强大的信念不想让许可渭当鳏夫，他也醒了。

“好香。”

两人同时说。

丁娜围着围裙，敲敲门，“起来了吗？我给你们打好水了。”

许可渭去开门，迎面撞上龙凤呈祥的脸盆和牡丹毛巾。

“牙杯牙刷也装好水了，你们去吧。”

她交过手中的盆，许可渭呆呆看着盆底的一对金童玉女，疑惑地张着嘴又看看忍冬。

餐桌上，丁娜早已卷好了四个饼，许可渭俩忍冬俩，个个是塞得要爆开，就是许可渭这样的大师遇上也得掉两格血条。

不过就是如此的家常菜，许可渭吃完两个又加了一个。

“您上哪找的皮蛋呀？这肉也太大块了。”许可渭舀着的粥稠而香，他不记得昨天有缴获皮蛋。

丁娜说是早上跟着人流去菜市场买的。

忍冬闷头吃得一滴不剩，再抬头时满脸写着“不虚此生”。

吃完早饭，他们要洗碗，丁娜还不让，洗好了瓜果蔬菜摆在茶几，还滴着水。

家里确实还有几处陈旧的地方需要修缮，凌小蝶叫了人来，等这波结束，他们就回清羽。

微风不燥，忍冬对比只有他们时收敛了许多，许可渭身上少了个挂件一时还不习惯。他仍然摸不透忍冬的心思，要是在以前，他压根不会管对方，不论是谁，会有怎样的回应。

晴天或雨天，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心虚点来说，忍冬也是一样，他能选择把事情说清拉倒。

难得，他不想这样，他不想让忍冬独自承受莫大的痛苦。

忍冬坐在阳台的长椅，许可渭找了两个猪那么大的蓝莓，塞了一颗进忍冬嘴里。

一颗在自己嘴里。

心知肚明，忍冬拉着他的手腕交换了两颗带着花香的蓝莓。

“我很担心你。”许可渭直说。

忍冬靠在许可渭肩上，只是叹了口气，身躯的起伏让许可渭也无法平静，他搂着他的脖子，用自己的脸去尽可能地贴着他。

“我说不清……愤怒吗？无奈吗？痛苦吗？我不知道，就像，没那么在乎。”

“可是我必须在乎，甚至去大吵大闹也不为过。我没那么多想法和情绪……”

许可渭点点头，鼓励他说下去。

“我叫厉明旭，我有爸爸和妈妈，他们死了，因为这个社会的不公，因为……”

许可渭亲了他一口，“因为我父亲的罪过。”

“但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妈妈也让他付出了代价。”

“我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了，你妈妈也不知道那个孩子是我，我更不知道，我用忍冬这个名字活了二十五年。”

他从有记忆时，父母的位置就是缺席，要是让忍冬在十几岁时得知真相，他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想要复仇。

可现在呢？他失去的、拥有的、感受到的。

“我的人生很美好，许可渭。”

修理师傅到了，丁娜听到却大叫着跑到餐桌下蹲着。忍冬和许可渭被吓了一跳，许可渭钻到她身边，轻声细语把她哄了出来。

“不会再有任何人能把你强制带走，你在这里生活，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我向你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