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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你们俩慢慢腻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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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采靠在他怀里,似乎认真感受了一下,然后诚实地点头:“嗯,有一点。”

“冷吗?” 姬别情又问,手臂又收紧了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和他。

谢采将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暖意和熟悉的气息,微微弯了眼睛:“也有一点。”

姬别情听着谢采这带着点鼻音的、老实巴交的回答,看着他微微眯起、显出些许疲惫依赖神情的侧脸,心里那股又酸又软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这副全然信赖、甚至有些乖顺的模样,比他平时运筹帷幄、谈笑风生的样子,更让他心头悸动,也更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好像总是拿这样的谢采毫无办法。

一直默默站在旁边,几乎要融入夜色的池青川,看到两人这般模样,终于忍不住,抱着的手臂放下来,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带着调侃和无奈叹息的:“啧。”

他摇摇头,像是看不下去似的,转过身,摆摆手,迈开步子就往回走,玄色衣摆划开夜色。

“行了行了,” 他的声音随着脚步远去,带着点笑意,也带着点“眼不见为净”的洒脱,“我就不在这儿碍你们眼了。你们俩慢慢腻歪。”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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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的门被姬别情用后背轻轻顶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将门外所有的风声、夜色和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离别,都暂时隔绝在外。室内温暖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安神香,瞬间包裹了两人。

姬别情扶着谢采,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让他在床边坐下。他甚至蹲下身,单膝点地,小心翼翼地替谢采收拢有些松散的外袍,又将他那双沾了些许尘泥的靴子脱下来,整齐地放在脚踏旁。然后拉过柔软的锦被,仔细盖在谢采的膝上,将边角都掖好。

谢采任由他摆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他看着他低垂的、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即便蹲跪在地也依旧挺拔的背脊,看着他额前碎发下微微泛红的眼角,和那双此刻敛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深重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的眼眸。

“别情。” 谢采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姬别情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看着我。” 谢采说,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

姬别情这才缓缓抬起头,对上谢采的目光。

那一眼,仿佛卸下了所有在外的盔甲。姬别情眼底的倔强、强撑的镇定、面对李俶时的尖锐和绝望,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孩子般的、深重的疲惫和无助,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怕被眼前人看轻或厌弃的惶惑。他不再是那个凌厉的凌雪阁台首,也不是那个追着马车嘶吼的绝望者,他只是姬别情,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告别、心绪震荡、不知前路何方的、有些茫然的人。

“谢采。”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殿下他。。。”

谢采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姬别情放在膝上、无意识蜷缩着的手。

姬别情的手很凉,甚至有些微微的颤抖,被他温暖干燥的手掌拢住。

“他让我去凌雪阁。”姬别情继续说着,声音有些飘忽,像是梦呓,又像是在努力理清思绪,“三个月。帮他……辅佐新的阁主。李密也在。”

谢采的眉梢微微一动,却没有打断他。

“他说,三个月后,不管成与不成,让我再回来。”

姬别情说着,抬起眼,看向谢采。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对李俶的不舍,有对未知的忐忑,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试探。

“谢采,我……”

他刚开口,就被谢采打断了。

“去吧。”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姬别情猛地愣住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可置信,眼睛微微睁大,看着谢采平静无波的脸。

“你……你说什么?” 他喃喃地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谢采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柔,那温柔里有一种磐石般的坚定。他握着姬别情的手,微微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我说,去吧。” 他清晰地重复,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那是你该去的地方,也是你该做的事。”

姬别情的眼眶瞬间又红了,这次不是因为愤怒或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汹涌而来的、混合着理解、歉疚和更深切不舍的情绪。他没想到谢采会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阻拦或质疑。

“可是你——” 他的声音哽咽了,视线模糊地落在谢采依旧苍白的脸上,落在他单薄的身躯上,“你的伤还没好,你还需要人照顾,鬼山会也……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你,我……”

“我在这儿等你。”谢采再次打断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姬别情眼角猝不及防滑落的一滴泪,“三个月后,你回来,我还会在这里。”

他顿了顿,看着姬别情通红的眼睛,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极柔和的弧度,带着点调侃,试图冲淡这凝重的气氛:“怎么?怕我跑了不成?就我现在这副样子,能跑到哪儿去?” 他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姬别情没有说话。

他只是猛地、近乎凶狠地俯下身,将脸深深地埋进谢采的肩窝里,双臂紧紧地、用尽全力地环住了谢采的腰,将他整个人牢牢圈在自己怀里。那力道大得让谢采微微闷哼了一声,却没有任何挣扎,反而抬起手,安抚地、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抚着姬别情剧烈起伏的、紧绷的脊背。

温热的液体迅速渗透了单薄的衣料,烫在谢采肩头的皮肤上。姬别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肩膀微微耸动,所有的哽咽、呜咽,都被他死死压在了喉咙深处,只有无声的颤抖泄露了他此刻汹涌的情绪。

静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笔直的青烟,以及彼此交织的、渐渐平复的呼吸声。在这片寂静里,所有未说出口的牵挂、担忧、承诺和不舍,都在这个拥抱和无声的泪水里,静静流淌,彼此懂得。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谢采感觉肩膀那片湿热都快被体温烘干,姬别情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才从他肩窝里传来,有些含糊不清:“三个月。”

“嗯。”谢采应道,手轻轻拍抚着他的背。

“一天都不能多。”姬别情的声音带着执拗,像是立下一个军令状。

“好。”谢采的声音带着纵容的笑意。

“你要好好养伤,按时喝薛大夫开的药,不许偷偷倒掉,不许逞强处理公务,不许……” 姬别情抬起头,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脸上泪痕未干,样子狼狈又可怜,可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执拗,甚至带着点凶巴巴的意味,开始一条条“命令”。

“好,都听你的。” 谢采耐心地应着,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

“有事,无论大小,立刻给我传信,用最快的信隼,我立刻就回来,什么都不管了。” 姬别情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像是要把他这句话刻进谢采心里。

“好,一定。” 谢采点头,郑重承诺。

“还有——”

姬别情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句话。他望着谢采,望着那双映着烛火、温柔得仿佛能将人溺毙的眼眸,所有的惶然、不安、不舍,都化作了最深的祈望和执念。

“等我回来。”

谢采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写满了“不准拒绝”的脸,看着他通红的眼眶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触动,酸酸涨涨的,却又无比踏实。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将姬别情脸颊上未干的泪痕一点点拭去,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最珍贵的瓷器。

然后,他迎上姬别情执着而深切的凝视,清晰而坚定地,给出了他的答案:“我在这里,” 他说,声音不大,却重若千钧,像是一个镌刻在灵魂上的誓言,“等你回来。”

姬别情的瞳孔微微收缩,然后,那里面所有的惶惑、不安、尖锐的棱角,都在谢采这温柔而坚定的目光和话语中,缓缓地、彻底地融化了。他再次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谢采的额前,闭上眼睛,感受着彼此温热的呼吸交融。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深深的疲惫与依赖。

烛火静静燃烧,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温柔地投在墙壁上,交织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窗外的风声似乎也远了,静室里只剩下温暖、安宁,和那份无需多言、却重逾生命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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