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出现在一个雨夜。他再次在书房尝试一个从某本极其晦涩的典籍中抄录下的咒语,旨在与“古老血脉之源”沟通。咒语本身残缺不全,能量回路极其不稳定。我只是……稍微帮了一点忙。在他最关键、最专注的施法节点,用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魔力扰动,如同轻轻推了一下已经摇摇欲坠的积木。
魔力的反噬来得迅猛而恐怖。古老而邪恶的能量从残缺的仪式中泄漏出来,瞬间吞噬了他。没有惨叫,只有书籍燃烧的噼啪声、魔法物品碎裂的脆响,以及一股焦糊混合着臭氧的怪异气味弥漫开来。当一切平息,书房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和一句焦黑的、面目全非的遗体。
魔法部的调查简短而草率。结论是“非法黑魔法实验导致的严重事故”,一个偏执古怪的老巫师自食其果的典型。没有人深究,也没有人在意。沃伦这个姓氏,本就在巫师世界边缘得近乎透明。
清理遗物时,我烧掉了绝大部分他的黑魔法藏书和那些可笑的家族谱系图。站在宅邸的窗前,望着外面永恒弥漫的灰色薄雾,一种尖锐的自嘲毫无预兆地击中了我。
我想起了小巴蒂·克劳奇,想起他谈及他父亲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憎恶与毁灭欲。我们曾在那黑暗的共鸣中彼此理解。他曾渴望烧毁他父亲所代表的一切秩序与压抑。
多么讽刺。
他最终被他父亲的权力和“责任”送进了阿兹卡班,而我……我比他更早一步,走上了那条通往至亲死亡的道路。我用他或许会欣赏的、冷酷的精准,亲手制造了这场“意外”,终结了我父亲那令人窒息的执念。
不同的是,小巴蒂的憎恨是火焰,炽热、张扬、指向外部。而我的,是冰,是计算,是无声的内在腐化,最终导向了最彻底的内部清理。
我没有感到悲伤,也没有感到解脱,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以及那挥之不去的、尖锐的自嘲。沃伦家的血脉,以这种方式,在我这里,以一种比断绝更彻底、更黑暗的方式,走向了终结。
我忏悔,我弑/父。
但我不后悔。在他试图将我变成延续他虚妄血脉的工具时,在他用恶毒言语切割我们之间最后的血缘时,这场结局已经注定。我只是……执行了那个必然的逻辑。
只是有时,在深夜,我会同时想起小巴蒂燃烧的眼睛,和我父亲在反噬前那一瞬间可能掠过的、对魔法终极奥秘的痴迷或是对死亡的惊恐。我们都被各自的父亲所塑造,也以各自的方式,成为了他们的掘墓人。
阿兹卡班附近的冻土埋葬了小巴蒂,而我父亲化作了自家书房地板上一块难以清除的焦痕。两条平行却扭曲的父子线,都以毁灭告终。
我的灰色王国里,又少了一重来自过去的枷锁,却也多了一层永不褪色的暗影。生存的游戏还在继续,只是我脚下的地面,似乎变得更加冰冷而空洞了。
我忏悔这冰冷的罪孽。
我不后悔这必要的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