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数字更新了:
第五次旅程结束。剩余次数:二。当前缘点:55。
55点。增长了不少,但我看着这个数字,心情却异常沉重。
只剩下两次机会了。而我知道,下一次,就是必须直面那场最大的风暴。
她职业生涯中,规模最大的那次网络暴力。
时间锚点指向2021年深秋。那一年,她二十岁。
具体的风波我依稀记得,是围绕一部她突破形象的文艺片。
影片主题尖锐,她的角色复杂且不讨好,上映后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专业的批评与恶意的攻击混在一起,加上对家资本和黑粉的推波助澜,演变成一场针对她个人的狂欢式讨伐。
那是她成年后,真正意义上独自面对的公众信任危机。
我消耗了10点缘点延长停留时间,又询问了具体的时间。
客服提供的锚点精准得让人心惊:2021年11月15日,晚间,北京市,某知名清吧私人包厢。监测到异常情绪波动及酒精摄入。
酒吧?包厢?独自买醉?
这和我印象中那个即使在低谷也努力保持克制的她,相差甚远。
二十岁的她,会用这种方式宣泄吗?
这打破了我之前对她的印象
一种不好的预感攫住了我。
我在输入框里敲下:“2021年11月15日,晚间,北京,张子枫所在清吧包厢。在她可能失控时介入。”
点击“启程”时,我的手心有些汗湿。
这一次,我感觉不到前几次那种带着心疼的守护欲,反而有种踏入未知的紧张。
……
意识清醒的瞬间,酒精味道的空气涌入鼻腔。耳边是低沉迷幻的电子音乐。
我正站在一条铺着厚地毯的昏暗走廊里,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包厢门。
根据客户的指引,我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包厢不大,装修是低调的奢华风格,灯光被调到最暗,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与室内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
而她,就窝在窗边最角落的那张巨大沙发里。
二十岁的张子枫。不再是少女纤细的身形,有了成熟女性的玲珑曲线,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丝质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
中长发微卷,松散地披着,几缕发丝遮住了部分侧脸。她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里面放着冰块,正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出神。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瓶已经见底的龙舌兰。
没有明显的悲伤,只是一种深沉的麻木。
那种静默的颓废感,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心惊。
这完全不是我记忆中那个会因为一句恶评就躲起来哭鼻子的小女孩了。
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轻轻带上门,发出轻微的响动。
她似乎被惊动,缓缓转过头来看向我。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有些模糊。
但那双眼睛,我曾经见过它们含泪,带着依赖,可此刻没什么情绪,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然而,当她的目光聚焦在我脸上时,那眸子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闪过难以置信,但随即又被掩盖。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的声音带着酒精浸润后的微哑,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我一时语塞。准备好的说辞在看到她这副模样后,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没等我回答,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带着点自嘲的意味:“又是……我需要的时候?”
她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辛辣的液体让她微微蹙了蹙眉。
“你喝太多了。”我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多吗?”她放下杯子,又拿起酒瓶,自顾自地倒酒,动作有些迟缓,但还算稳。“还好吧,至少……还能看清你。”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我,那里面没有了少女时期的羞涩:“每次都是你,时渺姐姐。”
她叫我“时渺姐姐”,但语气里没有依赖,反而有种说不清的怨怼
“这次……又是为什么?”她晃着酒杯,冰块再次发出声响,“因为网上那些人骂我演技退步?骂我江郎才尽?还是骂我……私生活混乱?”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讽。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迎着她的目光,坚定地说。
“你知道?”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凉意,“你凭什么知道?你了解真正的我吗?”
“我了解我看到的你。”我试图稳住情绪,“努力,认真,善良……”
“够了。”她打断我,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激动。
但很快又压抑下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别再说这些了。这些话说多了,我自己都腻了。”
她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双臂撑在膝盖上,那双眼睛牢牢锁住我,有的是豁出去的劲儿:
“时渺,我们别绕圈子了。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心脏骤停。
来了。
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更直接。
“我……”我张了张嘴,想用之前的借口搪塞过去。
但她没给我机会。“别说是什么远房表姐,或者刚好路过。”她的声音很低,“我查过,用尽我能动用的所有方法。查无此人。你的身份信息是空的,就像……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我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