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中考前两天。

许是心理作用，空气像是吸饱了水的海绵，闷得人喘不过气。

黑板旁边的倒计时牌上，红色的“2”字刺眼得很。教室里的气息似乎透着说不出道不明的焦躁味道。

最后一遍铃声响起，人群涌出教室，我收拾着书包，把做满标记的模拟卷塞进文件夹，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知识点揉成乱麻塞在脑子里，扯不出头绪。

压力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人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走出校门，天色阴沉得厉害，我没带伞，想着趁雨没下来赶紧溜回家。可刚走到半路，雷声就滚了过来，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又急又猛。

我跟着人群躲进最近的一个公交站台，心里更烦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站台上人很多，我下意识地把书包往怀里紧了紧，缩在相对人少的角落，望着瓢泼大雨发呆。

后天就考试了，要是感冒了可就糟了。

就在这时，身边多了一个人。

是个年轻的姐姐，撑着把挺大的黑伞，站得离我不远不近。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看起来干干净净。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没太在意，继续看雨。

但她身上的感觉和周围慌乱的氛围不太一样。

雨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身边的人渐渐少了，有的等到了车，有的被家人接走。

最后，站台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包括我和那个撑伞的姐姐。空间一下子宽敞了不少。

我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在这哗啦啦的雨声里挺清晰：“这雨下得真突然，还好带了伞。”

我闻声又看了她一眼。她正望着天空，侧脸线条柔和。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有点眼熟？

但这种感觉一闪就过，可能是在街上擦肩而过过的路人长相吧。我没搭话，收回目光。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转向我，语气很自然地问：“同学，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要去的地方远吗？如果顺路，我可以撑伞送你一段。”

我抬起头，认真地看了看她。她的眼睛很亮，眼神坦率，带着善意，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

我摇了摇头：“谢谢姐姐，不用了，我等雨小点自己回去，不远。” 虽然是好意，但陌生人的伞，还是不能随便搭，这点警惕心我还是有的。

她也没坚持，笑了笑：“没事，我也正好没事。” 然后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看你背着书包，是刚放学吧？是不是快中考了？压力大吗？”

提到中考，我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嗯，后天就考了。是有点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个陌生的姐姐，我反而没那么戒备。

可能她看起来毫无威胁，也可能是我心里憋了太多话，需要个出口。

“别紧张，”她语气很肯定，“你一看就是很聪明的学生，肯定没问题的。” 这话大概是安慰人的套话，但从她嘴里说出来，莫名有点说服力。

她接着说：“其实我妹妹也今年中考，我跟她说，就当成一次比较重要的平时测验就行，心态放平最重要。”

“你妹妹也中考啊？” 我顺着话问了一句。

“嗯，”她点点头，然后分享了几句听起来像是经验之谈的话，“最后一天就别啃难题了，看看错题本，保持手感就行。”“考场上遇到不会的先跳过，别死磕。”

这些话老师说过无数遍，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却不太一样，她说话的语气不紧不慢，眼神很专注，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

我听着，偶尔点点头，心里那团乱麻好像稍微理顺了一点。

“姐姐，你懂得好多。” 我轻声说。

她笑了笑，有点云淡风轻的样子：“唉，都是过来人的血泪教训。”

雨势渐渐小了些，我们之间的气氛也莫名地缓和了许多。

我看着她，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尤其当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忍不住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尤其盯着她的眼睛，不确定地问：“姐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看起来，真的好眼熟。”

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带着点调侃：“可能我长得比较大众脸？或者……说不定真的在哪儿见过呢？”

她这个回答，有点滑头，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歪着头想了想，记忆库里搜索失败，只好摇摇头，自己也笑了：“可能是我记错了。不过，姐姐你人真好。”

“你也是啊，很乖很懂事。” 她看着我说，眼神里有种像是长辈的欣慰。

可她又没比我大多少。

雨还在下，没有停歇的意思。我看着连绵的雨丝，轻轻叹了口气。

回家还有一段路，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焦虑，语气放得更轻缓了些：“你看，这雨一时半会儿真停不了。你一个人等也不是办法，万一着凉了，影响后天考试就划不来了。我就住附近，正好也没事，送你到小区门口就行，保证不打扰你。”

我转过头，又一次认真地看了看她。

她的眼神很清澈，带着真诚的关切。

犹豫了一下，想到后天的考试，还是点了点头：“那……麻烦姐姐了。就到小区门口就好。”

“不麻烦，顺路的事。” 她笑了笑，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