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冬天
冬天是她来的季节,也是她走的季节
距离上次她出现,已经过去了四个冬天。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像是活在一场不会醒的噩梦里。
不,比噩梦更糟,噩梦会醒,会结束。
可这些事不会。
我依旧查不到她,好像“时渺”这个名字,和她这个人,只是我产生的一段漫长幻觉。
可衣襟被她泪水打湿的那一小块痕迹是真的。空气里残留的她身上的味道,在彻底冷掉之前,似乎也隐隐可闻。
我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她在我指尖消散的样子,因为这些,我时常喘不过气。
网上那些骂声还在继续,但奇怪地,好像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跟失去她的虚无感比起来,那些恶意的文字,变得隔靴搔痒。
原来心真的可以这么空。明明被无数人关注着,明明行程排得满满的,可就是觉得空。像站在一片繁华的废墟里,热闹都是别人的。
我试图像以前一样生活,工作,微笑,应对媒体。
经纪人说我状态恢复得不错,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点“不一样”,其实是期盼
不过期盼的是为了再次见到她
期盼自己下一次的苦难。
我难过的时候,我崩溃的时候,她总会来不是吗?
我养成了一个有点傻的习惯。
有时候在片场候场,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我会突然走神。
如果她真的来自未来,那在我的未来,我们还会再见吗?
我一直在等的下一次苦难
还要多久呢?
一年?五年?还是……再也没有下次了?
这种无处着落的感觉,比直接的绝望更磨人。
时间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流走。
2022,2023,2024……我二十四岁了。
在娱乐圈沉沉浮浮,拿了些奖,也挨了更多的骂。渐渐学会把情绪藏得更深,把铠甲铸得更硬。
只有在极偶尔极度疲惫的深夜,卸下所有伪装,那个名字才会悄悄溜出来,在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的地方,轻轻挠一下。
“时渺……”
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就在我几乎要说服自己,那真的只是一场持续了十几年的幻觉时
2025年,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上午。
我在上海参加一个品牌活动,住在剧组统一安排的酒店。上午十点多,我和助理小周准备出门去机场,飞下一个工作地点。
我一边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行程单,一边和小周确认下午的流程,推开房门,走进铺着厚地毯的安静走廊。
然后,毫无预兆地,我感觉到一道目光。
我抬起头。
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比幻觉更真实。
她就站在那里。
在离我房间不远处的走廊里,穿着简单的衣服,头发有些乱,正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时渺。
是时渺。
和三年前酒吧里那个最后变得透明的她,
几乎一模一样。
不,好像更……清晰了一些。
像是褪去了一层雾。
时间真的在那一刻停滞了。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滑下去,心脏像被重锤狠狠砸中,闷痛之后是疯狂的擂鼓。
小周疑惑地看向她,又看看我。
我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表情的平静,用只有我们俩能听清的声音飞快地对小周说:“遇到个朋友,说两句话,你先去电梯口等我。”
小周虽然满眼问号,但职业素养让她点点头,什么也没问,拉着我的小行李箱先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快步走到她面前,手指有些发颤地拉下口罩,露出了整张脸。
我需要确认,需要呼吸,需要真实地看到她。
她也看着我,眼神从最初的紧张茫然,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我熟悉的复杂情绪的目光。
“你……”我的声音干涩得不像是自己的,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问话:“这次……能待多久?”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不敢错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我怕她又说出“一会儿就走”,怕这又是一次短暂残忍的施舍。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歉意,但更多的是让我几乎要落泪的坚定。
她轻声说,每个字都像敲在我心上:
“这次……应该能待挺久的。”
挺久?是多久?一天?一周?还是……
我鼻子一酸,猛地低下头,迅速重新戴好口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皮肤温热,是真实的触感。我拉着她,几乎是有些粗暴地走向我的套房,刷卡,进门,反手关上。
厚重的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我猛地转过身,摘掉帽子和口罩,随手扔在地上,然后,在眼泪夺眶而出的前一秒,张开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她。
我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干净气息,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很快就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料。
过了好久,久到我的眼泪好像都快流干了,我才闷闷地在她耳边哽咽:“又让我等这么久……”
四年。每一天都是煎熬。
她回抱住我,手臂很用力,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同样的哽咽:“对不起……这次不会很快走了。”
我猛地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和鼻子肯定都红得不能看,但我顾不上了,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生怕她又反悔:“真的?多久?”
“真的。”她用力点头,伸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的像风:“久到……可以陪你去做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