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坐至桌前,方才感到腹中空荡荡,脾胃打秋风。
大快朵颐,终于犒劳完五脏六腑,娄山雨才回过味来,这是周鸷的手艺!
巧“夫”难为无米之炊,在小丰乡娄家那点时蔬,真不够周鸷发挥的。
肚里有粮,心里不慌,娄山雨思绪慢慢回过神来问,“你是怎么发现白投林叛逃的?”
周鸷将周笛在赵王爷府周围,发现白投林鬼鬼祟祟的经历讲给她。
他将燕窝端给娄山雨,悄悄隐下了一些话。
其实白投林离开娄家的当天,轩窗就传了消息给周鸷,要不然周鸷埋伏的眼线捉拿白投林不能如此顺利。
娄山雨吃得爽利,自然没有察觉出周鸷的不对劲。
今日周鸷倒不像在娄家那时嘱咐她细嚼慢咽,他在一旁端坐,就像娄山雨说得那样,一副大尾巴狼的姿态。
无人管教,娄山雨乐得自在,囫囵个马上就伺候好了自己的胃,汤足饭饱。
不想这时仆侍过来,端着一盘热腾腾香喷喷的糖饼。
娄山雨看得眼睛都直了。
那是六年前,她没有等到的那一口!
可她腹中早没了余地,她眼巴巴地看着糖饼被端上来。周鸷在茶杯后的嘴角悄悄地勾起。
“细嚼慢咽,这回记住了吧?”周鸷沉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娄山雨气急,但又没有发脾气的道理,只得气哼哼地横他一眼。
她垂下眼睛,看着这盘油润润的糖饼,想象着甜滋滋的味道。
一阵苦味却从心底泛起。
她砸吧一下唇舌。
还是想爹妈了。
看小孩蔫了,周鸷知道该给甜枣了。
他抚上小孩儿的头,发丝很柔但很硬,开口哄道,“我之后学来,你想什么时候吃,我什么时候给你做。”
娄山雨这才饶过对方。
饭毕,二人也不歇着,拿来白投林绘制而出的上河县武器库的分布。这图绘制得仔细,一旁还有详细人员名单,想来是白投林是被娄山雨打怕了。
制定战术,是娄山雨最喜欢的。
少时在学堂,她就常常无心于四书五经,倒是喜欢念上几句“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带着同窗们逃课的时候,多得也是分配阵营,调动作战。
打仗,在她眼里就像是解密,要找到敌人最薄弱的软肋,要想出最合适的战术。
时时刻刻都在抉择,时时刻刻也在输赢。
一想到此,娄山雨便像是要出击的小豹子。
周鸷是个好老师,循循善诱。
他先是问,你有什么想法?
娄山雨拿来舆图,眼睛亮亮的,“县城中兵力并不多,只论兵力不难击破,但麻烦的有二:一是百姓,而是火器。”
周鸷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一旦攻城被发现,上河县的百姓一定会被知县强征入伍。破解方法有二,首先我打算来个夜袭,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让百姓成为散沙,变不成兵力;其次,让老娄做回老本行。”
她笑眯眯道,“让他去宣说什么谶语神言,把老百姓忽悠过来,信了我们起义军。”
听此,周鸷也忍俊不禁,但他接着便一针见血。
“老娄好用,却不如下河县的百姓有说服力。百姓都是一样的,为了土地皆是为了活命。谶语是辅,不若令农民们用平分土地的口号,诚恳劝说。”
娄山雨稍一思忖便点点头,这点她原本应该想到,可眼下执着于战局布置,却忘了百姓之根本,幸亏有周鸷提醒。
接着她便说道火器一事,这便是第二难,她要抢火器,可是上河县同样也会用火器来防御。
她拿不准主意道,“想出两种解法,却不知选何。”
“一是夺取钥匙”,她指了指图纸一旁“典史”的名字,努了努嘴,“这武器库的钥匙就在这典史身上,我们集中兵力拿下他,用他的钥匙打开便好。”
但她颜色仍带担忧,“此法问题在于善后,即使拿到火器,起义军来不及熟练使用,实则白拿,还给了敌方瓮中捉鳖的机会。”
周鸷也知,让娄山雨说第二种法子。
第二种法子则是用蛮力猛攻,简而言之就是把上河县所有兵力全打趴下,武器库自然而然就到手了。
但这法子的劣势更加明显,耗时,耗力,甚至他们不得不直接面对火器。
赢面更低。
见娄山雨眉头紧皱陷入沉思,周鸷反而笑了,用手指了指天空。
娄山雨抬头。
外边依旧阴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子砸得人措手不及。
“其实你可以不必忧虑火器。”周鸷道。
娄山雨睁大眼睛,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尔后,她猛地将拳头拍向自己的掌心。
雨!
如果天公作美,天上的水自然能灭了地上的火,火器都是白瞎。
娄山雨弯着眼睛,一双明眸晃得人睁不开眼。
思路一打开,点子就像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