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玻璃墙横亘在中间,二人低头盯着各自的手机,任谁都不会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谢仰淮脖颈微弯,指腹在屏幕上滑动,散漫中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先前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个女生噤了声,只敢用余光偷瞄。
正好此时,手心又麻了一下。
Evan:【我马上收摊,等下一起回家,宝宝。】
这条消息被温漾选择性搁置。
所谓的一起回家,其实是单方面让温漾去谢仰淮那里陪他。
但这就意味着她今晚又不能好好休息。
温漾不想让他得逞,但又不得不承认,她没法摆脱他。
这时,谢仰淮付完款往门口走,林见鹿见状做贼心虚地跑回温漾身边。
“他要出来了,快走快走。”
温漾嘴唇抿直,走得很快,到最后甚至跑起来了。
仿佛躲什么洪水猛兽。
……
文化广场上人声鼎沸,由经济学管理院联合信息技术学院举办的一个经营比赛,正如火如荼地开展。
烈日当空,树叶边缘都被炙烤得模糊不清。
橘色遮阳棚腾出一小片阴凉,唐柠看两人跑过来满头是汗,诧异:“我也没那么渴,等一会儿不会渴死的。”
林见鹿上气不接下气:“你该问嗡嗡,她跟被鬼撵似的……”
温漾没搭腔。
可不就是有鬼吗?
更不凑巧的是,那个“鬼”的摊位还在她们旁边。
谢仰淮立在桌前,把装着饮料的塑料袋放在桌面上。
另外三人一顿吹嘘,都没能得到谢仰淮一句回应,反而听见对方很淡地开口:“收摊吧。”
极其敷衍。
但这就是谢仰淮平常对人的态度,寡淡且疏离。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
这个比赛他也没什么兴趣参加,不过是卖给在校当领导的亲戚一个面子,就全权交给了他舍友来办。
他们的专业是计算机系人工智能方向的,卖的服务是自己训练的模型。
生意火爆,很大一部分是慕名而来的女生,可很显然这位谢少爷已经失去了耐心。
舍友们也很识趣,立即收拾桌上的东西。
周围不少女生失望地窃窃私语。
林见鹿也小声感慨:“但凡他长得丑点,我都会觉得他是个装货。”
唐柠喝了口饮料,“我们这边人特别多,全是被他吸引过来的。”
“真不愧是坐标轴。”林见鹿看了眼时间,“那你们还要多久,陈舒已经去铁锅炖那占座了。”
陈舒是另外一个室友,和她们一个学院,但不是一个专业。
寝室关系融洽,平时放假前一晚偶尔会约在一起吃饭。
唐柠说:“马上。我朋友上厕所去了,等他回来,我就走。”
和朋友聚餐对任何大学生而言,都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可温漾现在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蓦地。
手机震动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谢仰淮又发了什么消息。
温漾偷偷瞟了一眼手机,才发现是指导老师把原先周一的比赛模拟演讲调到了今晚,从七点到九点半。
而她明天一整天的行程都是满的。
早上要去国际处一趟,作为外院的学生会会长,下午她还要组织召开换届大会。
时间安排得明明白白,看来她今天是有正当理由不离校了。
温漾差点压不住嘴角,像是故意要让谁听清楚似的,咬字清晰:“我七点还要去找老师模拟演讲训练,等会儿可能要吃得快点。”
声线甜柔,尾音微微上翘,像山楂外层裹的那层脆脆的冰糖壳。事实上大多数情况下,她的声音都是这样温和的、愉悦的,只有被惹恼的时候,才会露出几分冷硬。
听出她语调里快要漫出的开心,谢仰淮动作微顿。
他对着一旁嬉笑聊天的舍友说:“高兴得太早不是什么好事。”
毫无征兆的一句评价。
舍友的话音戛然而止,笑意随之卡壳在脸上。
面面相觑后,其中一个试探性地问:“淮哥,你在和我们说话吗?”
谢仰淮掀了掀眼皮,没立即回答。
目光越过人群定格在温漾的后脑勺,他声腔懒洋洋的:“只是提醒一下,乐极会生悲。”
舍友们不解,但只敢小心翼翼地交换一个眼神。
只有温漾,非常心虚地喝了口汽水。
可转念想想,她就是有事要忙,他总不能一点道理都不讲。
于是,温漾很有底气地和室友们走了。
—
没有谢仰淮,这顿饭温漾吃得很舒心,连胃口都变好了。
碗里米饭很快见空,她站起身,“我再去打点饭,你们谁也要加饭吗?”
林见鹿往嘴里塞着排骨,“你今天胃口不错嘛。”
温漾弯唇莞尔,“心情好。”
特别、特别地好。
然而等她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回来,却发现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三个室友挤眉弄眼,眼神示意她看邻桌的人。
和温漾的座位背靠背,一个颀长的身影坐姿慵懒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