厍奕了解他的性格,点点头,转而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你真就打算一直用我名义开的皮包公司做幌子?”
谢怀霆年事已高,对许多事有心无力。
他肯定希望孙子按部就班,在集团内部积累资历,绝对不会允许他另外自开公司。
至少目前阶段不会允许。
谢仰淮眉目间没什么情绪,语气平静:“风俟会是独立的实体。”
“那你要瞒谢董到什么时候?纸包不住火。”
“等他发现的时候,公司必须已经成长到云启无法轻易忽视,或者无法轻易舍弃。”
那意味着,他们需要更快,更稳。
厍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谢仰淮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用厍奕的名义注册公司,与其说是谢仰淮找的幌子,不如说是对方送他的一份前程。
况且,谁都能看出这个AI模型背后巨大的潜力。
厍奕:“行吧,反正我这条船是跟你绑死了。”
不只是他,团队还有六个人。
都是谢仰淮从各个顶尖实验室和项目中挖来的精英,心甘情愿跟着他,一起赌这个未来。
事实证明,谢仰淮的确是一个优秀的领导者,不论是财力资源,还是对技术的洞察和前瞻性都远超普通人。
有人天生就具备被他人仰望的能力。
厍奕合上电脑,打了个哈欠:“睡了睡了,再不睡我怕猝死。明天……哦不,今天下午还得去趟数据中心。”
实验室里仅剩的光源消失,黑暗瞬间笼罩下来,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进些许模糊的光晕。
谢仰淮按了下电源键,锁屏上仍旧空空如也。
但能很清晰地看到,背景图上隽秀的字迹。
[Evan & Zephyr. ]
是他和她的名字。
都源自一个人。
记得那时临近高考。
天气燥热,蝉鸣聒噪。
书桌前,他们并肩坐在一起。
谢仰淮早已写完了手中的试题,却没着急出声。
温漾嘴唇轻轻抿直,在笔记本上写一篇英文文章的框架和内容。
谢仰淮侧眸看着她。
女孩圆润的眼皮低垂,扇形的眼睫毛抖动的时候,连眼睑处的剪影也会晃动。
似蝴蝶,私藏了一整个夏天的光影。
谢仰淮喉结微动,移开视线,落在她摊开的英语笔记本扉页。
那里用漂亮的圆体写着一个名字——Zephyr。
鬼使神差地,谢仰淮开口问:“英文名?”
温漾愣了一下,眼神困惑地看向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页面顶端的一串字母,她才点头“嗯”了一声。
谢仰淮从小就接受精英式教育,小学开始就有国内外顶尖大学教授来给他讲课。
这个单词的释义,他很清楚。
“你喜欢希腊么?”谢仰淮口吻闲散,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这段时间,谢仰淮总会时不时问出一些问题,无关学习,而是关于她的喜好。
事实上,以谢仰淮现在的成绩,完全不需要温漾再为他上家教课了,但他却照常让她来别墅。
虽然觉得奇怪,但温漾并未深究。毕竟谢老爷子给出的报酬相当丰厚,这对她而言至关重要。
温漾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嗯,希腊是我最喜欢的国家。”
谢仰淮掀起眼,“为什么?”
“因为神话,因为历史,也因为那种古老文明带来的浪漫和神秘感。”
树荫之外橘黄色的夕阳,把温漾唇边的弧度熨帖得柔软,“听说圣托里尼的日落很美。”
谢仰淮没说话,不动声色地蜷了蜷指尖。
心里某个角落由此悄然标记了一个模糊的坐标。
静谧几息。
他再度开口,声音不免沾上暗哑:“我还没有英文名。”
温漾眼睫下意识抖动几下,眼神怔怔地看向他,“啊?”
隔着空气,两人的目光不错开交错着。
时间被拨慢了速率,连虚空中浮动的微尘都因此变得缓慢。
谢仰淮眉梢微不可察地松动,“你帮我起个英文名。”
“我帮你起英文名?”温漾错懵地又确定了一遍。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嗯。”
谢仰淮身边不乏专门研究过命名学的人,可他偏偏给予她这个权力。
犹疑之下,温漾想到一个可追溯至希伯来语的名字。
——Evan。
寓意他是上帝的馈赠。
Evan 和 Zephyr。
一个代表着赠礼,一个象征着新生。
都在那个傍晚化作盛夏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