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她误会他了。
他终究还是顾及了她的感受,没有在众人面前戳破那层关系。
手机没收到新消息,她也没勇气主动发消息过去。
—
但今晚烦闷的不止温漾一个。
谢仰淮洗干净了带血的裤子后,径直去了营地酒吧。
他原本是想亲自送到温漾手上,但最后还是拜托给了许葭淇。
酒精挥发的气味在四处弥散,灯光昏昧,谢仰淮松松攥着酒杯,游离在所有喧嚣之外。
肖栩言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平时阳光清爽的形象,此刻却颓丧到了极点。
全是因为今天傍晚,他发现喜欢的人有男朋友。
当时肖栩言只看到谢仰淮回来,就解释道:“段伽野带他们去酒吧玩了,我在这里等你们。”
谢仰淮眉骨压了压,似是不解,似是意外地问:“我们?”
肖栩言说:“你和温漾。”
静了片刻。
谢仰淮面上没什么情绪波动,目光很淡地落在桌面上。
一个浅黄色手机壳的手机和另一个黑色手机紧挨在一起。
谢仰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而后他走到桌边,伸手拿起温漾的手机。
只是挪到空中,蓦地多了只手抓住了他的腕骨。
肖栩言扬起笑:“就算你们是亲戚,随便拿她的东西也不礼貌。”
“我不拿,”谢仰淮眼睑稍抬,只是盯着他就无端生出压迫感,“难不成你帮她拿?”
肖栩言笑容滞住,手上力道不由懈了几分。
谢仰淮抽出手,将温漾的手机放进了口袋,“今天这顿饭我请了,为她庆祝不劳烦外人。”
抬腿走出两步,突然又被肖栩言叫住。
谢仰淮睇过去,冷淡的眉眼爬上些许不耐,“还有事?”
肖栩言喉结滚了滚,“你们真的是亲戚吗?”
之前有听说,谢仰淮谈过女朋友。
但谢仰淮身边却连一个女生都没有。
哪怕是交集再密切的人,也不见他有任何特殊关照。
一切人或事在他看来都一样,触动不了一丝波澜。更别说只是远房亲戚,他会这么理所当然地帮她拿手机,还要为她庆祝。
谢仰淮启唇:“我说过,关系很远的算不上亲戚。”
肖栩言已经猜到了答案,可还是固执地问出口:“所以你们在谈恋爱?”
两道目光的交点于虚空对峙,一触即发的紧绷无限蔓延。
谢仰淮扯唇哂笑:“知道还问。”
肖栩言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偏偏对方还炫耀似的贴心说 :“你不用等她了。”
……
肖栩言胸口堵得慌,又倒满了一杯酒,却在半空被人截停。
段伽野吊儿郎当地调笑:“肖二少,你可少喝点,要是在这喝趴下了,你哥那边我们不好交代。”
任席接话:“不就是失个恋,天又没塌下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肖栩言在追温漾,傍晚吃烧烤的时候那叫一个高兴,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原因不言而喻。
肖栩言闷声:“我没失恋。”
“单方面结束暗恋,也算。”段伽野笑得没心没肺,故意往他心口戳。
肖栩言喝得有些多了,酒精放大了他所有的不甘和失落。他猛地放下酒杯,“谢仰淮,你和温漾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这话落地,周围几个江大学生静了下去。
他们自然知道肖栩言和温漾的事,原以为是肖栩言又被拒绝了才心情不佳,没想到还吃到了大瓜。
谢仰淮薄唇撇开,吐出毫无波澜的语句:“和你有关系?”
被酒精浸泡的神经让肖栩言失去了往日的分寸感,他执拗地说:“她和别人说你们是亲戚,说明她其实不喜欢你。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干脆放手?”
谢仰淮睨他,眼梢透出阴鸷,“那温漾,也是我女朋友。”
段伽野眼看气氛不对,赶紧让人把肖栩言拉走,“哎哎哎,都喝多了是吧?说什么胡话呢。”
“你给不了她安全感,连公开关系都做不到,凭什么——”
肖栩言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酒吧这头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没事,大家继续玩吧。”段伽野打圆场。
然后在谢仰淮身边坐下,“至于么,跟一个喝醉的人计较?”
谢仰淮垂着眼。
琥珀色的酒液折射出的浮光扫在眸底,他又看见了女孩莹润的眸子,泪痣都被星河般的碎光点缀。
莫名的,他想起临近高考的那次对话。
他埋在平静之下小心翼翼的试探,询问温漾,关于她的理想型。
夕阳的暖色覆上她两颊,连细微的绒毛都晕出一圈朦胧。
光在那一刻都有了实体。
她语速飞快地告诉他:“我喜欢温柔、幽默、健谈、会和我一起进步,即便吵架也会先低头哄我的人。”
再后来房门被人推开,她也即刻匆忙地离开。
耳际的声响随着她的身影同样远去,他的思绪还在反复咀嚼她形容的那个人。
——和他没有一个是沾边的。
“他说的没错。”半晌,谢仰淮哑声开口。
段伽野斜他一眼,“什么没错?”
谢仰淮扯了扯嘴角,像自嘲,又像别的什么:“我没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段伽野乐了:“不是吧,你这就开始自我检讨了?你是谢仰淮本人吗?这一点都不像你。”
谢仰淮无力地放下空酒杯。
可是。
他只想像她喜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