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的倏尔,只有细微的哽咽声。
温漾别过头,不愿看他一眼,“我太累了,谢仰淮。”
谢仰淮见过她很多样子,开心的,狡黠的,害羞的,甚至偶尔使小性子的。
唯独没见过她这样厌倦的,连话都不想说,像是厌恶极了他。
谢仰淮忽然就卸了力。
心脏抽痛,挫败的无力感浸泡全身。
他坐起身,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水杯。
好半晌,才哑声启唇:“主卧给你,先好好休息一晚,其他的明天再说。”
留下这一句,他起身去了书房。
没有开灯,只有从窗外掉落进来的一点微光。
怕她闻不得烟味,谢仰淮很少抽烟。
但此刻,他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衔在唇间。
打火机擦燃,橘红色的火苗跃动一瞬,又熄灭。
烟雾寂寥间,模糊了相框里女孩的笑颜。
恍惚间。
五官和记忆里的女孩重叠在一起。
温漾刚来兼职家教的那段时间,每次吃闭门羹也不在意,把资料整理堆叠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再礼貌地和陈叔交代几句后,就离开了。
接连三四周都是这样。
她没觉得烦,谢仰淮都觉得烦了。
他打电话给了谢怀霆:“把你请来的那个弄走。”
谢怀霆极轻地笑了笑,“那女孩家里的情况很需要这份工作。你赶她走,我也还是会找其他老师。不过,我想着你们是同龄人,或许会有更多共同话题。”
“……”说白了她就是缺钱才一直坚持。
谢仰淮懒得再听下去,直接挂了电话。
但后续鬼使神差的,他主动和她搭了一次话,才发现她远比他想象的要有趣。
藏着利爪的猫,远比她温顺的皮囊要野。
他突然就萌生了想看看她面具之下,真实的她。
……
十月初突如其来的一场雨,将三人阻挡在了同一屋檐下。
段伽野昨晚留宿在这,见温漾来了就在和她聊天,表现得像开屏的孔雀。
“你叫温漾是吧,名字真好听。我叫段伽野,我们上次见过的,我在成大读书,是学金融的。”
温漾弯唇,“你好。”
段伽野打抱不平:“你这每周末特地跑过来,谢仰淮都不见你,不觉得他很过分吗?”
温漾:“他可能是有难言之隐吧。”
段伽野似是有些意外地挑眉,“你怎么知道?”
温漾不假思索:“我看他每天都戴着同一块手表,应该是个很重感情的人。”
谢仰淮在二楼听到的就是这番对话,他垂眸看下去。
女孩圆润的眼睛弯起漂亮的弧,连眼尾的泪痣都显得那样生动。
她大概是从其他地方兼职过来的,身上贴了很多花哨的卡通贴纸,发梢还沾着一点彩色颜料。
简单的穿着,也因为那点颜色变得鲜亮。
而后,她像是感受到什么,抬起头和他对视上。
一如初见时那样,她也对他展露出笑容。
“好久不见,周末好呀。”她说。
心脏兀地悬空了一瞬。
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谢仰淮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
但段伽野的声音更聒噪了,再然后他就没再让段伽野周末留宿过。
那抹笑容,好漂亮。
在他心里悄悄藏了好多年。
他以为只要把她留在身边足够久,只要给她的足够多,她总会习惯他的存在。
可现在,她却要结束。
他该拿她怎么办?
又能拿她怎么办?
最后一点烟灰燃尽,室内彻底陷入了黑暗。
有一滴水液落在了相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