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又不吭声了。
许云深几乎都能想象出助理犹豫的样子,就在那个摇晃着床的房子外面,在这个寒冷的秋天,吹着凄风苦雨,满面为难。
但这并没有让许云深心软,相反,他内心越发火大,声音更加冷硬:“不去是吧?行,那你帮我转告王守成,他妻子现在就在我房间门口用指甲刮门找我要钱,如果他十分钟内不派人来处理,我就去找叔公,让他看看王总是怎么对待他深爱了十几年的发妻的。”
闻言,哐当一声,那边似乎传来手机掉地声,极短的寂静后,夸啦一声手机拿起,助理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股慌乱劲:
“许,许少你冷静,我,我这就去和王总说,十分钟,不,五分钟!。”
他信许云深干得出来这种事。
他无法想象已然在董事会引起不满的王总再被爆出来这事后,会不会有人借此机会落井下石,倒打一靶。
要知道,现在的大厦集团,可是暗流涌动,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导致高层更迭。
许云深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只是沉默地掐掉了电话。
房间里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外面抓门的哗哗声变小了——许云深几乎能猜到原因——这当然不是因为许温宁幡然悔悟潸然泪下,对着她的所作所为痛心疾首,而是她累了。
她已经被金钱,被宠爱,被那一句句甜言蜜语惯坏了,她接受不了一点风吹草动,忍受不住半分凄寒苦楚。
可以说,真正的许温宁早已死在了十几年前的那场葬礼上,她的灵魂已然随着父母的离去飞向天国,留下的壳子,脆弱,空洞,只能依靠不断汲取外界关注艳羡来维持自己的生命力,却没想到,那些光环既是养分,也是毒药。
许云深忽然觉得很冷,可明明他的脸滚烫地吓人,他用指尖摸了摸脸颊,这才意识到,他刚刚被打了。
因为他不给他妈钱,被打了。
许云深想笑,想像以往那样吊儿郎当地笑,他把自己摔上床,头被磕到,他也没管,只是笑,大笑,嘴角越拉越上,几乎要扯破耳根,他翻了个身,脸在落满雨滴的玻璃上露出一瞬,那上面的他却在哭,大哭。
手机在一旁叮叮响,许云深想都没想把手机横空一砸,哐当一声,手机撞上地板磕出白痕,许云深这才想起来,刚刚的声音是特别提示音。
他又急急忙忙把手机捡起来,手忙脚乱擦拭屏幕。
手机兄经此一役还在顽强地亮着光,点开,消息泡上无疑是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回复着他到家前发出的消息。
【谢:带伞了,就是裤脚有点湿,回来就换了。】
【谢:你呢?你还好吗?】
我还好吗?
许云深看着手机屏幕上又哭又笑的自己,心想,这还用说吗?
但他还真不能说。
他不能,也不想把这么糟糕的一面暴露在谢清川面前,这只兔子敏感,善于共情,且和家里关系也算不上好。
他听到这件事一定会伤心,但是,他伤心有什么用呢?谢清川能现在就来找他,把他从家庭的泥沼中救出去吗?
不能,他不能。
谢清川只会无能为力,和他分享痛苦是抱怨,是徒增伤悲,是让他们俩人都难做。
许云深希望,无论自己如何,至少谢清川的世界艳阳高照,花团锦簇,少年能永远站在人群里,冲自己回眸一笑。
那就够了。
屏幕光线照亮红肿的脸颊,许云深敲敲打打。
【云深:我?我当然还好啊!】
【云深:就是天一直下雨好烦,湿哒哒的。】
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亮了两次】,谢清川姗姗回道:【真的还好?】
【云深:当然,我能有什么心情不好的?不会是谢老师想我了吧?】
对面沉默了。
然后,猝不及防,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许云深手忙脚乱,想都不想就一个挂断。
【对方正在输入中】又亮了。
【谢: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