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凇表示他从来没有想凹自己是高智商精英的形象:“我一直都认为论学术热情我和你们林老师完全没法比,所以我感谢你们林老师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虽然结果是我算出来的,获奖文章是他写的啊!”
林泠已经不想和这个留学两年回国考六级只能擦边过的偏科大王一般见识了,抬腿就给了白凇一脚:“得到学术成就第一时间装都不装演都不演了,学院也忘了导师也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客套都不客套了颁奖方都无视了上来就是一句‘这个成就的诞生我最想感谢的就是我亲爱的老婆’你干得出这事我都丢不起这脸,你还记得我俩是男同吗,你再这么高调我想回俄罗斯旅游都办不下签证!”
白凇被老婆收拾之后没有一丝悔改之心,依然动不动就在感谢致辞里面擅自添加对老婆的歌颂,导致他每次上台之前的讲稿林泠都得严格检查,要是没检查出来这王八蛋又站在台上秀恩爱把奖项和台下的学术大拿当成自己play的一环他就会恼羞成怒地让白凇睡一个星期沙发。
秦逑一度不理解这俩到底在折腾个什么劲儿——后来猛地明白这哪里是在恶作剧啊这俩人纯调情呢,就差把学术届当自己的大床房了。
能不能有点公德心!!
虽然这俩人经常闹这个死出归根到底还是有点分寸的,身边的人大致只能知道这么三条信息:两个人均和喜欢的人早早登记解混,两人关系很好,两人是很出色的搭档。
就这样非常蒙太奇的信息往往让人误以为他俩是各自有老婆的关系很好的搭档,每当有人通过“双人搭档”对这俩人的关系纯洁性产生怀疑就会立刻有人说他俩都是已婚人士,就下意识觉得嗯他俩都有对象那应该是清白的吧。
一个个学者就这样被两个可恶的男同玩弄于股掌之间!!简直丧心病狂!
林泠实在是不能理解此人无休止的对于秀恩爱的狂热,或许是他觉得行动比口头的告白要更有说服力,所以就一次一次将研究成果直接了当盖上林泠的戳迫不及待送给林泠。林老师脸皮薄的i人对于这种实在是难以招架,但是不代表他不会有将对方融入自己作品的想法。
只是他的方式和白凇不一样。白凇是直接摘花送过,林泠是将爱意化作细细密密的根须,扎根在他精心斟酌的字里行间,成为独属于他的温柔印迹。阅读他撰写的文献,偶尔会从客观精准冷淡却不乏优美的词句尖忽然从冷淡精准的研究者软化成有生气的人,比如说“我的爱人曾经说过……”“我的挚爱为我做过……”“我和我的伴侣曾经探讨过……”,爱意细细密密,从看似没什么温度的艰涩知识里忽然开出青色的小花。
其实还有另一种——“愿我们对真理的追求如洋桔梗的花语一般纯净而义无反顾”,往往会出现在末尾处,是他俩才懂的暗语。
倘若没有爱的话,这条漫长的求学之路显得太枯燥艰涩了。
学术研究需要无数的科研人员前仆后继为真理燃烧自己的全部,是一个极端强调人,大多数个体在历史和只是中是渺小不值一提的,用这种方式去燃尽自己最后一点热量,终生为一个或数个问题牵绊,所以当他们一头扎进无涯血海,如果是孤身一人,或许就融进去找不见踪迹,不过好在他俩哪怕没有了自己,也有对对方的爱。
倘若白凇真的一辈子想不起这段人生经历,林泠会感到很遗憾吧。就算他尽力克制了,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毕竟他俩还会继续过很多年,四年不算什么。但是他独自守着那些充实忙碌的记忆有些太沉重了,有人帮他分担一下或许会好很多。
林泠是忽然说要出发的,但是并非毫无准备,白凇早就把东西收拾好了,两个人直接拎包就走也毫无问题。出发的前一个晚上林泠在书房进行最后一批整理,忽然在一本旧书上看见了某人故意逗他在他书上打草稿写的数学公式。
他学心理学。他很清楚,记忆对人的重要性。爱的当然可以是那个人,怎么样都会爱,但是空洞就像抑郁症患者的脑雾,当他看着他下意识觉得22岁的他会这样处理而18岁的白凇做出了另一种选择,会让他骤然感到一丝抽离感,好像他被独自留在了那些消失的时间夹缝里,会让他觉得不真实的不是站在自己身边的,失忆的白凇,而是22岁的他自己。
人的一生都在尝试自洽,虚无主义像是挥之不去的一小片阴云,是他不管怎么用学识武装自己依旧可以无孔不入在某处冒头,像一种黏菌一样不讲道理。林泠收起那本旧书,心里一刺一刺地跳着。
愿我们的爱如洋桔梗的花语一般纯净而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