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她小声问:“为什么没去我的生辰宴。”
“臣外出办事,耽误了公主的生辰,会送礼给公主陪不是。”
“我不想要你的礼物,我只想让你陪我。”申其蓁委屈道。
她在旁人面前刁蛮跋扈,在施辰面前,却总是收起性子。
施辰顿了顿,道:“公主方才摔倒了,臣让人带公主去休息吧。”
“你又要让我走了?”申其蓁急切道,“我想跟你多说几句话,方才在大殿中……”
“……臣?有事。”
申其蓁殷切的目光?在他的冷淡中渐渐败下阵来,最后失落道:“好,我知道了。”
??她在原地默默看他走远。?直至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红墙尽头。
*
太监林禄海告知皇帝,施辰已经来了,正在偏殿等候。
皇帝立即站起身来,借口去休息一阵。几个朝臣看懂皇帝的意思,直接跟上,一同躲进偏殿之中。
朝臣见施辰来了,招呼了几句,皇帝问候:“回来了?路上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多谢陛下关心。”
皇帝点了点头,“你来的正好,他们吵得厉害,朕有事情想找你商议。彭休把朕紧紧咬着,非要朕给他赔偿,朕心里正烦呢。”
施辰道:“彭休来此本就不单单想送礼,既然古玉珏失了,他手上有把柄,自然想要得更多。”
皇帝脸阴沉着哼了一声。
一位朝臣站出来,“陛下,当真不必忍着那个彭休,他就是蹬鼻子上脸。臣以为永乐公主说的正是,那古玉珏本就是要送给我们的,在我们北苍地界不管是丢了还是碎了,都跟他没有关系,他这般急切,瞧来恐怕不想把这古玉珏送出来呢!”
另外一名朝臣附和,“本就是如此,边境的冲突还没解决,他们到底有什么底气在我们面前嚷嚷!”
皇帝愁眉不展,朝臣打量皇帝脸色,上前道:“陛下,现今南越国中混乱,正是攻打好时机,且我们也有正当理由,边境常年动乱,刘复将军一家死在南越马蹄之下,为了边境和平,为了给刘将军一家报仇,我们是师出有名,正义之军!”
皇帝左右走了几步,没有回应。
朝臣不明白皇帝犹豫的理由,还在极力劝说,“南越雄踞南方,对我北苍终是一大威胁。如今好不容易落到贵妃和太子争权,国内动荡不堪的局面,现在攻打定能取胜。”
又继续道:“就算那彭休将古玉珏送来了,可这又如何。他不送来,到时候兵临城下,为了保命,迟早都会将它拱手奉送。他现在送来了,也不代表我们答应和谈,直接将那彭休杀了,反正古玉珏不在,便说古玉珏是被彭休在路上弄丢,彭休一死,天下人谁知道真实情况。”
朝臣一力劝说,皇帝却一语不发。
施辰平静开口:“南越可打,但未必是好时机。虽说他们国中动乱,但到底兵力强盛,并非一时就能攻打下来的。一旦开战,必然要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我国虽然能打,却不得不提防西北方的月龄国。这些年月龄发展迅速,大有想往中原吞并的心思。与南越开战恐怕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月龄小国,不足为惧!还是些草原上跑的野蛮人呢,我北苍武力建国,国中良将众多,士兵训练有素,就算月龄趁机偷袭,也能抵挡住他们,可对付南越的时机实在是可遇不可求,不能轻言放弃啊!”
施辰道:“许大人再仔细想想,国内太平不过十几年的事情,百姓不愿打仗,发动战争民愿不高,况且四处还有未解决掉的匪寇。攻打南越,现今恐怕还不够。况且南越虽然内乱,各项兵力都未受到影响,目前南越太子还在其位掌权,他能力强干,就算此时被贵妃压了一头,也绝对不是他的虚弱时机。”
此话说完,其他大臣安静下来。施辰说的很有道理,朝臣虽然心有不甘,但不得不再斟酌其中话语。
现下无人说话,便都将皇帝看着。
皇帝一动不动,半晌后道:“此事以后再议,彭休还在外头,先把这麻烦解决再说。”
群臣答应了,回到正殿中去。皇帝单独将施辰留下,对他道:“施卿所言甚是,朕会好好考虑,但若是不打南越,彭休如何对付?不给他一个好的交代,打又不打,和谈也谈不出一个好的结果,岂不是怎么算都吃亏?”
施辰拱手道:“彭大人有求于人,把他想要的给他,便能促进两国修好,对陛下也有益处。”
“那你说,彭休想要什么?”
“一则,彭休是南越太子的人,地位高,千里迢迢来此,不过是为南越太子筹谋。二则,彭休作为南越使臣,要维护国家体面,被公主冒犯,所要的,恐怕还要公主一个道歉。”施辰毫无波澜说完。
皇帝幽幽道:“可永乐是个犟种,她大抵是不愿道歉的。朕也不想逼她……她不晓得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消息,竟然知道刘复一家人的事,吵闹着要朕去讨要公道,存的是跟方才那些想让朕出兵攻打南越的人一样的心思。”
施辰立即道:“公主的确有错该罚。”
皇帝挥挥手,“罢了,她还是个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只会意气用事。南越国面子的事情朕会给彭休一个交代,不必勉强如意道歉。”
施辰静静听完,末了应了一个好字。
商议完毕,施辰随皇帝一同到大殿上去,彭休一见到施辰,身子顿时就僵硬了,一直暗中盯着施辰,像是瞧准了猎物的豹子。
他早就听过施辰的名号,这才是北苍群臣中真正有分量的人。大殿上争吵的群臣,恐怕还不如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一两句话份量重。
“久闻施大人名声,今日一见,果真是人中龙凤,令人钦佩。”
施辰微微低头,“彭大人过奖。”
“既然施大人来了,不妨说说,这古玉珏的事情,要如何处置吧。”
“彭大人为两国友好,不远千里而来,自当有所回礼。我去南方办事时,了解到边境之争大约是因为两国关税差别。不妨趁此机会,及时商谈各方关税,减少以后边境区域的摩擦,彭大人以为如何呢?”
“这……”彭休没想到,施辰一开口就说出这样重大的事情。重修边境条约,说明北苍的确有修好两国关系的心思,且此事一旦达成,对太子争取民心也有很大的好处。看来施辰十分了解南越国中的情况,直接说到了彭休心坎里。
施辰一句话,彭休心潮澎湃。
这个年轻人,往后必定是南越的麻烦。
先前他以为,永乐公主将古玉珏扔进水中,恐怕有皇帝的授意,毕竟两国边境之事十分敏感,南越国中又动荡混乱,他害怕北苍起乘人之危的心思,故而变相拒绝古玉珏,但又想保留古玉珏,所以才选择巧妙地将古玉珏扔进水中,而不是直接摔碎。
但眼下看了一番,皇帝不想开展战事的可能较大,这古玉珏的事情或许真是因为永乐公主和连山公主之间的矛盾有关。
彭休心思稍定,不过不能立即松懈,毕竟国宝被扔,算是一种耻辱,他身为使臣,此事也要圆回来。
调节关税的问题是方才施辰和皇帝商量的,施辰知道彭休在担心什么,故而直接像皇帝提了这个建议,皇帝起初还有些犹豫,觉得不必在关税上做此让步,但施辰道:“彭休生性多疑,不做到这种程度,他是不会信的。今日彭休敢进宫,还态度强硬,恐怕是早就准备好后手的缘故。古玉珏毕竟珍贵,并非北苍一国想得,这口实若是落到其他国家手中,恐怕会招来大麻烦。故而此时先安抚好彭休才算妥当。”
皇帝深以为然,后见彭休反应,知道一切都在施辰意料之中。
转折一来,大殿上的气氛轻松许多。皇帝适时站出来,对彭休道:“朕体察诸位大臣,也知晓这事情该有个结局。那日是我儿生辰宴,没有过好朕本就心中愧疚。想来那晚上的起因皆因那个焦恒,让我儿心绪不宁,一时之间才有此等差错,算来算去在他头上。各位大人要一个交代,朕便给你们一个交代。”
“撤销焦家的调任,官降三级!”
殿内众人脸色纷呈,皇帝黑着脸,问使臣道:“各位大人,你们说呢?”
事情到了这个阶段,南越知晓皇帝执意要保全公主,无法讨回道理。他们根本不认识那个什么焦家公子,皇帝做此结论,也算是摆出了一个态度。南越没什么可说的,便压下口气接受了皇帝的建议。
彭休愣愣听完,支吾地说可。他心下诧异皇帝竟然能为了包庇永乐公主做到这种地步,以致颠倒黑白,不讲道理,看来传言中说北苍皇帝十分宠幸永乐公主,没有一丝作假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