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也叹了口气。

施辰仍是表情淡淡的，将弓箭还给皇帝，“臣无能，让陛下失望了。”

皇帝安慰他，“谈何失望，你也算是射中了，只是没射下来罢了。”

施辰失利后，皇帝忽然起了兴致，指着那张最高的祝纸，“今日若有谁射下来了，可向朕许个愿望，许什么朕都会答应！”

许多青年子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无人上前。

皇帝皱眉，“怎么，今日有这么多才俊，竟无人敢来一试？”

皇帝说完这话，便有几个自告奋勇上前来了，其中便有原柏，他的箭射高了，连边都没挨着。皇帝问，他便答：“纸张脆弱，若射中纸张只会把纸张穿透，唯有射中那根帮着祝纸的线条，才能将祝纸射下，只是那线条太细，站在树下实在瞧不清楚。”

皇帝应了。

似也觉得，那张最高的祝纸恐怕是射不下来的，正打算回宫，忽听一人站了出来，一瞧，是钟无忧。

钟无忧在祭祀典礼结束后便找了个偏僻的地方休息，旁人都在射祝纸，都射不下来，申其蓁赶紧去找他，因为申其蓁知道，钟无忧箭发高超，百发百中，若是他出手，一定能够射中。

钟无忧听见申其蓁说完，笑意吟吟地问：“如意想要那祝纸吗？”

申其蓁害怕他不去，连忙道：“想要想要。”

钟无忧摸了摸她的头，回应道：“好，那表哥就把它射下来送给如意。”

一路上申其蓁还在给他说前面人射的情况，把原柏的话说给了钟无忧听，钟无忧听完浅浅回应，似乎没当回事。

钟无忧从皇帝手上接过弓，从箭筒中抽出箭，搭弓抬手。

千年古榕上挂着千丝万缕的红绸，风汹涌穿过紧锁于枝头的人欲，少年的箭尖沉稳地对准飘扬的白色纸张，射出时仿佛带有千钧之力。

枝叶细孔之间透露出的光线照着那纸张轻飘飘地从树枝上落下，世界仿佛寂静无声。

那祝纸被风的精灵送着落到钟无忧脚边。

他笑着捡起来，念道：“如日之升，如月之恒，福泽绵长，万世其昌。果然是极好的话。”

皇帝大喜，赞叹道：“无忧不错！说明在边关是好好练过的，看来定然能够继承你父亲的衣钵，为朕守好一方疆土！”

钟宣已陪在皇帝身边，谦虚回应，“无忧一向运气好，他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还需要好好练练。”

皇帝拍着钟无忧的肩膀，“哪有的事，朕看很好！”

祭祀后的宫宴安排在几天之后，在此之前申其蓁要住在宫里，沐浴焚香，以表诚意。

皇宫变得匆忙，宫女太监为了准备这大型宴会来回奔波，难免就容易出些乱子，申其蓁一直跟太后待在一起，忽然听见外面十分慌乱，派人去打听，却听说宫中出现了盗贼，有重要文书失窃。

皇帝派人来各宫增强巡守，太后也尽快让人将宫门关了，安排收好，不让任何人进来。

她嘱咐申其蓁，“这阵子来往人多，你要安分些，这贼人竟然能进的了皇宫，肯定很危险，你要呆在哀家身边，别到处乱跑。”

不过一会儿，又有人来通报，贼人已经抓住，皇帝正在审问。

皇帝派人来各宫安抚，太后仍是不放心，叮嘱申其蓁不要出去。

可皇宫中遭贼乃是第一次听说，她实在感兴趣，究竟是谁能在巡视森严的皇宫中偷走东西，是以太后午睡时，申其蓁便偷偷溜了出来。

主殿丹蚩前，一人五花大绑，面色惊恐地四处张望。

四周围着许多人，皇帝审问后得知，这人乃是月龄间隙，趁着此次祭祀典礼混进了宫中，差点将绝密军情偷走，幸好被申时颜抓到了。

皇帝让人在那月龄人身上搜身，搜出了一本卷宗和几张纸。

宴会就在当晚，也不知皇宫中是否还藏着其他贼人，皇帝决定不推迟宴会，照常开展，但期间加强巡守，盯着一系列可疑的动向。

宴会上申思宁大出风头，作为神女，无数官员专程来给她敬贺，她恬静知礼的模样，更是让人夸赞。

申其蓁坐在席上，显得有些郁闷。

钟无忧瞧见，过来挡住申其蓁往皇帝身边看的眼神，弯身笑眯眯问她，“如意可吃好了？”

“吃好了。”申其蓁有气无力答道。

“吃好了不如跟表哥去转转，一起消消食。”

“有什么可玩的，皇祖母还在等我，我待会儿便回去了。”

“可是外面很热闹呢。我知道在城中玩耍你不稀罕，可是城外呢？”

申其蓁安静了，她常在画本子中看见城外的深山老林里藏着精怪，如今还是晚上，正是精怪出没的时候，她往常想去，但总是害怕，如今钟无忧回来，正好可以让钟无忧保护自己。

钟无忧知晓申其蓁一贯喜欢这些，见申其蓁眼中亮晶晶的，立即笑了出来。

转身欲走，“我也只是说说，若你不想去，便早些回去休息吧。”

申其蓁赶忙从桌后出来，拉住钟无忧的袖子，“要去的，我要去的！”

“好，”钟无忧折身，“我可以带你去，可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许不开心了。”

申其蓁怔愣，原来自己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不仅心下一暖，低声答应道：“好。”

那晚上钟无忧带了一支小队和申其蓁一同去了皇城附近的山坡上，不算偏僻，还能看见城中都灯火。

没有申其蓁想象中都恐怖，一切都非常静谧，马蹄声在山野间轻快的声音，让她发觉书中的话都是骗人的，夜晚并不恐怖，只是很安静，明月高悬，照着山崖上像水光。

钟无忧跟申其蓁朝着皇城的方向放了一只孔明灯，后来这只孔明灯渐渐消失在夜空的画面时常在她梦中重现，她无数次穿梭于那个山林，从山崖下上上下下，皇城灯火，寂静的林木，深邃的回忆反反复复，逐渐在她脑海中生根，攫取她的情感作为养分，长成了一只吸人脑髓的精怪，窝藏在她脑海里。

*

从山崖上下来之后，时间不算晚，到皇宫后却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钟无忧被人团团围住，以谋反之罪扣押，即刻压至太和殿，由皇帝亲自受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