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经意一瞥看到了墙边的电吉他，想起上次文艺展示他弹奏的样子非常迷人：“我想听你弹。”

他带着黎遇来到了自己家的楼顶天台，在锈迹的锁孔里拧了好几圈，推开门站在十八楼空旷的天台上，一阵小风迎面吹来。

在天台上，一圈半人高的水泥围栏，在这傍晚十分漫天绚丽的赤色云霞如山脊沟壑。

顾盼蹲下手扶围栏往下看，能俯瞰到大半个城市的林立高楼，黎遇一只手拽着他衣服。

“不行不行，我头晕。”顾盼弯着腰撤回了中央，“嘭”的一声拉开了一罐气泡水，黎遇坐到他旁边，他打开一罐给了他。

“从小我爸妈工作忙很少在家，几乎都是我姐姐照顾我，他就比我大五岁。”姐姐在照顾他的时候她自己都是个小孩子。

他回想着八年前，那一年冬天下了一场记忆中最大的一场雪，积雪没过膝盖，临近元旦外面浓浓的新年和圣诞氛围，装饰着小彩灯和圣诞树。

每次的回想都浅尝辄止，多想一秒刀就扎的更深被慢慢凌迟着。

“在我姐姐过十四岁生日的那天，我爸妈说好要早点回家一起庆祝生日，路上积雪很厚封了路只能绕路晚点回，我和姐姐等到了很晚生日快要快去了，我想和姐姐一起先把蛋糕拿回家，怕我着凉她自己去了，过路口的时候有一辆酒驾闯红灯的车……”

顾盼眼角流出的泪滴滑过脸颊，他低下头，风吹过他的头发遮住了眉眼，只看到一截高挺小巧的鼻尖和瘦削的下巴，两滴眼泪从下巴落在地上。

思念随风，永不消散。

顾盼抬头苦笑道：“可笑的是那个肇事司机也是为了快点赶回去和家人团聚。”

“变故后我爸妈长了好多白头发，断断续续的生病，姥姥精神也出现了问题，总把我认成我姐，家里爆发着争吵声、哭声，对我的打骂……”

那是我第一次上来这里：“我爬上了围栏坐到那里，我想跳下去。”他指着那一圈半人高的围栏说，“但太高了我害怕，想着等不怕高了再跳吧，恰巧顶楼的阿姨上来晒被看到我一个人坐在边上，把我抱下来教训我在这里玩太危险了，很快认出了我送我回家后和我爸妈说了些话，后来才有了缓和。”苦笑着说完这些陈年旧话，笑着笑着眼泪像断了弦。

黎遇给他擦着眼泪，亲人的一条性命前安慰话术太轻飘飘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姐姐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黎遇打开琴包拿出电吉他，是一把三角形的，一边带着一扇白色翅膀，另一边是蓝色三角。

“好别致的电吉他。”顾盼一眼就被吸引。

“它叫‘自由之翼’。”黎遇给他讲解。

顾盼问他：“我能上手摸摸吗？”

黎遇爽快答应：“当然可以。”他把电吉他递给顾盼。

欣赏了一会儿后，黎遇掀起墙角的防水罩插上电源试了试音：你喜欢听什么歌？”

“嗯……我最近在听日漫里的歌。”顾盼思考了一下。

黎遇想了想：“好，我弹你猜。”

他快速拨动着琴弦，强烈的鼓点和节奏重重落在了心头，还穿着他的衣服，衣领挂着一条铁链随着身形的节拍左右晃动，疯狂的机械音仿若置身于台风暴雨前的电闪雷鸣，他的笑意就如山间刮过的的一阵春风。

听出熟悉的旋律，顾盼立刻回答：“是《未闻花名》。”

等弹奏完完整的一首，黎遇拍了拍手给他伸了个大拇指。

“我是顾多芬。”顾盼骄傲抬头，“下一首！”

弹了两句，顾盼毫不犹豫的说：“《鸟之诗》！”

等黎遇完整弹完，他凑过去问：“对不对？对不对？”

他打了一个响指：“说对了，顾多芬。”

喝完气泡水，黎遇把电吉他挂到顾盼脖子上，他随手拨了一根弦，黎遇来到他身后双手环住他，开始拿着顾盼的手弹了一段。

顾盼觉得对他这种小白来说很有难度了，自己降低要求建议道：“你教我首简单的，像什么《小星星》、《两只老虎》都行。”

“嗯…那就《小星星》吧，你先试试，右手手掌放在琴桥这个位置，拨片要上下交替拨，左手开始爬弦。”黎遇先让他试试手感，双手覆在他手上，开始了世界名曲的弹奏。

二人合奏了一首《小星星》，弹完自己都笑了。

“怎么样？评价一下。”顾盼笑道蹲在地上。

“创作型音乐人。”黎遇把电吉他放进琴包拉上拉链背在身上，一只手拉起顾盼。

顾盼嗅到了空气中潮湿的泥土味：“要下雨了。”

黎遇拿出手机打开天气：“确实，今晚就下，这两天有暴雨，鼻子真灵，”他抬手用食指轻轻刮了一下他鼻尖，像哄小孩一样。

那轮火红的残阳隐匿到了远山青黛的轮廓里，云霞已经完全消退，暮色四合，街灯亮起，在昏暗中只能看到对方的轮廓，顾盼双手环上黎遇脖子在唇边亲了一口，黎遇刚要回应，顾盼松口转身跑下了楼。

即将来临的暴雨让二人以最快的速度逛了趟超市屯粮，进门后顾盼嘟囔：“我非常不赞成婚前同居行为。”

提着菜和肉跟在后面黎遇可怜兮兮：“下暴雨我一个人在家害怕，希望好心的顾老板能收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