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的温暖还停留在胃里,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她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却一时无法集中精神。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食物香气,以及沈知言身上那种清爽的气息。
手机响起,是沈知遥发来的消息:“晚餐收到了吗?我弟手艺不错吧?”
林晚照回复:“很好吃,谢谢。也替我谢谢知言。”
“他说什么了吗?”
“只是送了晚餐,聊了几句就走了。”
沈知遥发来一个失望的表情:“我还以为他会多待一会儿呢。这孩子,真是越来越闷了。”
林晚照没有回复。她放下手机,重新拿起案卷,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似乎失去了往常的吸引力。
十一点,林晚照终于完成工作。她关掉电脑,整理好桌面,穿上大衣准备离开。临出门前,她再次望向对面实验楼的窗口——那盏灯依然亮着,在飘雪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开车回家的路上,街道比平时安静许多。大多数人都已回到家中,与亲人朋友共度跨年之夜。收音机里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主持人的声音温暖而慵懒。
回到公寓,沈知遥还没回来。林晚照泡了杯热茶,站在阳台上看雪。小区里有几个孩子在父母的陪伴下玩雪,欢快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手机显示距离零点还有二十分钟。林晚照犹豫着,点开了通讯录,找到沈知言的名字。他们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平安夜那天,关于那颗星星巧克力的简短对话。
她键入“实验顺利吗?”,又删掉。再键入“雪越下越大了”,再次删掉。
最终,她只发了一句:“谢谢今晚的晚餐,很好吃。”
几乎立刻,手机震动起来。不是回复消息,而是来电显示——沈知言。
林晚照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
“你回家了?”沈知言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背景十分安静。
“嗯,刚回来。你还在实验室?”
“对,在记录数据。”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案子忙完了?”
“暂时告一段落。”林晚照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你一个人在学校跨年?”
“习惯了。”键盘声停止,“你呢?姐姐还没回来?”
“应该还在亲戚家。”
短暂的沉默在电话线两端蔓延,但并不尴尬。林晚照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与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形成对比。
“实验室的窗户能看到市中心吗?”她突然问。
“可以。为什么这么问?”
“听说今年有灯光秀,马上零点了。”
沈知言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是一阵窸窣声,像是他走到了窗边。
“确实能看到一些灯光。”他说,“虽然很远。”
林晚照也走到阳台边缘,望向市中心的方向。在飘舞的雪花后面,隐约可见天际被染成缤纷的色彩。
收音机里的音乐停止了,主持人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
林晚照握紧手机,突然希望沈知言也能听见。
“...三、二、一!新年快乐!”
远处传来隐约的欢呼声和钟声。夜空被绚烂的烟花点亮,雪花在五彩光芒中闪烁,如同散落的钻石。
“新年快乐,林晚照。”
沈知言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清晰地敲击着她的耳膜。他再次省略了“姐姐”这个称呼,在这个特殊的时刻,这个微小的变化显得意义非凡。
“新年快乐,沈知言。”
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没有加上任何后缀。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他极轻的笑声。
“我得继续记录数据了。”他说,声音柔和。
“好,别工作太晚。”
挂断电话后,林晚照依然站在阳台上。雪渐渐小了,烟花表演也已结束,但她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手机再次震动,是沈知言发来的消息。
“附了一张照片。从实验室窗口拍的雪夜城市。在照片的右下角,能隐约看见她办公室所在的大楼,一扇窗户还亮着灯——那是她半小时前离开的地方。
照片下面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望珍重。”
林晚照将这张照片保存下来,放大,仔细看着那扇亮着的窗口。原来在她望着他的窗口时,他也在记录着她的灯光。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冲破了长久以来筑起的防线。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她走进厨房重新倒了杯茶。茶香袅袅中,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年轻人礼貌的关心,不必过度解读。
然而当她再次拿起手机,注视那张照片时,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轻轻反驳:真的只是这样吗?
新年的钟声已经敲响,旧的一年连同它所有的犹豫和顾虑,都已成为过去。而在刚刚开始的这一年里,有些事情,似乎正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