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骨灰盒被他暂时寄存在殡仪馆。他无法决定它的归宿,就像他无法安置自己漂泊的灵魂。回到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空无一人的出租屋,寂静像有生命的实体,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带着药味和死亡的余息,几乎让他窒息。
处理丧事那几天支撑着他的麻木感,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底下狰狞的、布满裂痕的河床。绝望、孤独、被诅咒的恐惧……种种情绪如同黑色的淤泥,从裂缝中翻涌而上,快要将他淹没。
他需要抓住点什么,哪怕是一根稻草。他需要告诉什么人,他母亲死了,他成了孤儿,他被至亲诅咒“不得好死”。他需要有人告诉他,这一切不是他的错,告诉他,他还可以活下去。
他翻出手机,通讯录里寥寥无几的名字。大学毕业后,同学们早已各奔东西,联系渐少。他犹豫着,拨通了一个曾经在文学社关系还算不错的同学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是嘈杂的音乐和欢笑声。
“喂?小三?好久不见啊!”同学的声音带着微醺的愉悦。
“……”张小三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锈住,那个“我妈死了”在嘴边滚了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他听着电话那端的喧嚣,感觉自己像个从墓穴里爬出来的鬼魂,与那个鲜活的世界格格不入。
“怎么了?有事吗?我们这边正聚会呢,吵得很!”同学提高了音量。
“……没,没事。”他最终哑声说,“就是……问问你好。”
“嗨,我好着呢!改天聊啊,这边太吵了,先挂了!”
“嘟…嘟…嘟…”
忙音响起,像是一记冰冷的嘲讽。他握着手机,站在空荡的屋子中央,感觉自己刚刚完成了一次愚蠢的、徒劳的求救。
他不甘心。又点开微信,找到另一个曾经一起做过兼职,抱怨过生活艰难的朋友。他组织着语言,试图用一种不那么沉重的方式开口。
“在吗?最近……有点难受。”
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几分钟后,屏幕亮起,回复是:
“怎么了兄弟?又被老板骂了?想开点,都这样。我这边正加班赶项目,忙成狗了,回头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