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走那个吊坠时，原本已经做好了死在洞穴里的准备。

雷古勒斯觉得那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勇敢，他只是终于无法再忍受自己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雷古勒斯睁开眼睛，看向娜蒂亚。

她仍然坐在那里，努力维持着平静，眼眶却又一次泛红。她显然不愿意在他们面前再次哭出来，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雷古勒斯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那些看似谨慎的决定，从来没有真正保护过任何人。

他以为只要不行动，就可以不承担后果。

可在这场战争里，不作为就是帮凶。

他曾经觉得，只要自己不亲手杀人，就能与那些罪行保持距离。如今他终于明白，那只是他用来安慰自己的借口。

他做过错误的决定。

他也为那些决定付出了代价。

可最令他痛苦的，是他明明有过那么多次机会去怀疑、去追问、去停下，却直到一切变得无法挽回时，才真正选择反抗。

雷古勒斯慢慢攥紧了被单。

“先把门关上。”

西里斯皱起眉头。

“门一直关着。”

“我说的不是这个。”雷古勒斯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要你们在房间里施防护咒，还有隔音咒。至少确认没有人能从外面听见我们的谈话，也不能轻易闯进来。”

病房里几个人的神情同时严肃起来。

以撒没有追问。他走到门边，先检查了一遍门框与周围的魔力痕迹，随后举起魔杖，依次施下几道防护咒。娜蒂亚也起身，在门窗附近补上隔音咒，又检查了一遍病房里的其他入口。

以撒最后确认防护已经生效，才回到床边。

“现在可以说了。”

雷古勒斯没有马上开口。他的目光落在西里斯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以撒。

“我需要见邓布利多。”

西里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你刚醒过来，连坐直都费劲。你究竟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

“因为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雷古勒斯看向以撒。

“你把那个东西带来了吗？”

以撒的神情微微一变。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我把它放在这个盒子里了。”

雷古勒斯看见盒子，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好。”

“你在洞穴里把它交给我的时候，只说让我收好。”以撒盯着他，“现在，你应该告诉我们这究竟是什么了。”

雷古勒斯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个魂器。”

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

娜蒂亚抬起头，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又变了几分。西里斯的目光从盒子移到雷古勒斯脸上，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魂器。”雷古勒斯重复道，“伏地魔把自己灵魂的一部分藏在了里面。”

以撒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神情很快从震惊转为凝重，手指缓缓收紧。

雷古勒斯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他承认自己原本打算独自处理这件事，却低估了洞穴里的危险，也没能在离开之前毁掉魂器。

他说得很慢，中途几次因为伤口疼痛而停顿，但没有避开任何关键细节。

当他终于说完时，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几个人的呼吸声。

以撒低头看着那个盒子。

他已经开始思考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向邓布利多汇报，确认吊坠的性质，弄清楚魂器的防护方式，再设法调查伏地魔是否制作过其他魂器。但在这些事情之前，还有一个更迫切的问题。

雷古勒斯不能继续暴露在外。

“你必须受到保护。”以撒终于开口。

雷古勒斯看向他。

以撒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如果伏地魔知道你取走了这个东西，还知道你掌握了魂器的秘密，他绝不会放过你。只怕是千刀万剐都解不了他心头恨。”

“我知道。”

“你未必知道事情会严重到什么程度。”以撒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见过他的手段，也知道他会怎样对待背叛者。你现在身受重伤，连独自离开病床都做不到。一旦事情败露，你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

雷古勒斯沉默了。

他没有反驳，因为以撒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清楚。

他确实已经没有退路了。

西里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问，“继续躺在圣芒戈，等着伏地魔发现然后带着你的昔日‘战友’找上门？”

“我不会留在这里太久。”雷古勒斯回答，“等伤势允许，我会离开。”

“离开？”西里斯冷笑了一声，“你打算去哪儿？再找一个洞穴，把自己藏起来？”

“西里斯。”娜蒂亚低声提醒。

西里斯抿紧嘴唇，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显然并不赞同雷古勒斯的想法。

以撒则直接把问题摆到了明面上，“你不能独自行动，也不能随便找地方躲藏。你知道的事情太重要了，伏地魔一旦察觉到，不会轻易放弃追查你。我们必须确保你活着，也必须确保你掌握的情报能够安全交给邓布利多。”

他停顿了一下。

“我建议把你保护起来。”

雷古勒斯看着他，似乎没跟上以撒的脑回路。

“保护我？”

“是。至于具体安排，我不会现在就替所有人作决定。”以撒说，“凤凰社有自己的安全规矩，接纳一个…不那么正确的人，尤其是你这样的情况，需要邓布利多作出决定。”

西里斯没有表示反对。

他仍然无法轻易接受雷古勒斯过去的选择，也不可能因为一个魂器就忘记他们之间的多年隔阂。但他同样清楚，如果伏地魔真的知道雷古勒斯掌握了这个秘密，雷古勒斯的处境将会非常危险。

他不想再看见雷古勒斯像昨晚那样苍白地躺着。更不想有一天听见别人告诉他，雷古勒斯终于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最后的代价。

“今晚就把邓布利多叫来。”西里斯终于开口。

以撒看向他。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说，“这件事不能等到明天。我们需要尽快把魂器交由邓布利多处理，也需要确定雷古勒斯接下来应该待在哪里。”

娜蒂亚点了点头。

“如果伏地魔发现他背叛了而且还活着，圣芒戈也未必安全。这里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进出，消息很容易泄露。”

“没错。”以撒回答，“但凤凰社总部也不是谁都能进入的地方。让雷古勒斯住进去，意味着所有成员都必须知道如何应对他的身份，也意味着我们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他看向雷古勒斯。

“所以，我不会在邓布利多作出判断之前擅自决定。”

雷古勒斯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补充。

以撒将盒子重新收好。

“我现在就联系邓布利多。”

西里斯仍旧坐在床边。

他看着雷古勒斯，语气恢复了面对雷古勒斯时惯有的生硬，“在邓布利多来之前，你哪儿也不许去。”

雷古勒斯看了他一眼，“我现在也去不了。”

“那就更好。”

以撒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的防护，叫着娜蒂亚一起去医院外通讯。走出病房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雷古勒斯。

“今晚会有结果。”

门重新关上，隔音咒仍然笼罩着房间。

西里斯坐回椅子上，双臂交叠，目光停留在弟弟身上。

雷古勒斯闭上眼睛，疲惫与伤痛再次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