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离蘅是在一处山谷里发现翊王的,春夏交衡,山间的风在耳畔沙沙作响,像无数把利剑,刮的脸颊生疼。
她领着一队精兵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山区小路,杂草丛生覆盖着嶙峋山石,在灰暗的天色下,萧离蘅走了一天,没发现羌奴的身影,身上沉重的铠甲阻挡了风的侵入。
直至看到前方一处山谷里有滴答滴答的水珠滴落声,便领了队伍打算要在那处休息,夜间山路不好走,温差大,难免会折磨人,倒不如养精蓄锐一个晚上。
也是在这里,她找到了翊王,那个年轻自大,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皇子爷李知初,那个在打仗时拼死诛杀,固执莽撞的傲气皇子爷李知初。
他靠着身后的墙半躺着,右手捂着左肩,那血渐渐渗透了出来,空气弥漫着腥甜血腥气味。
最要命的是他的肋下,钝痛感久久未消散,每呼吸一次,那股疼痛就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是在同那羌军将领单挑时被他那锤子撞伤的,瘀血顽固的积攒在那处。
萧离蘅咳嗽了一声,朝着李知初走近,蹲下身子查看他的伤势,左肩被箭射伤血如今没止住,而他竟然还满不在乎的朝着自己嬉皮笑脸。
一拳头就往他右肩砸去,“皇子爷,你还笑得出来,说明伤势并不严重。”她让身后的人将那药箱拿上来,自己给他重新处理伤口。
刚才那一拳力度不重,但又激发了那肋下的刺痛,下意识的颤声被他硬生生呃在了喉咙底处,他大咧咧一笑,如往日那般斗嘴闹趣,“不是不严重,是在你面前不能展示弱不禁风的一面。”
他同自己说话总是口无遮拦的,毕竟是皇子爷,萧离蘅早就习惯了,麻利的拿着纱布和消炎消毒的草药替他消毒处理伤口,“那些羌奴是故意将顾淮澜和我引到了另外的路去的,这是故意迷惑我们。”
他们将粮草给一把烧完,也知道他们定会寻去报仇,而萧离蘅的战绩在羌军之中口口相传,于他们而言是有一定的震慑力,但顾淮澜就不一样了,他是新来的,在他们眼中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萧离蘅的计策是想着顾淮澜前来救他,而自己去对战那些羌奴,在和羌奴作战中,自己比顾淮澜这公子哥更有经验。
谁料他们派了一大队人马过来调虎离山,而自己的乘胜追击也被引来了这地方。
“他们知道我们躲在这处,但具体位置他们不知晓,这是故意让你进来找我们的,等我们出去了,他们好一网打尽。”翊王李知初分析道,那伤口的血成功被止住了。
萧离蘅起身,双手叉腰看着或趟或坐或站着的士兵,翊王的士兵几乎是个个挂了彩,所剩人数也不足百人,而自己也只带了五十个精兵,若是羌奴千军万马的在外头株守待兔,这一战怕是凶多吉少。
翊王也知晓她的担忧,提壶仰头一口饮尽,“有把握嘛?”
“若是我一个人离开倒是不成问题,但是加上负伤的你就不一定了,”萧离蘅拍了拍手,提气、嗓子一喊,中气十足。
一秒钟,所有士兵都整齐坐下养精蓄锐,萧离蘅是最后一个落座的,挨在翊王身边,从贴身的里衣内袋里掏出了一个布袋小包,打开,是两块巴掌大的干硬面饼,又从内袋里一掏,这会子是一块红布包裹着用粗盐腌过的羊肉干,她递给翊王,“皇子爷,我身上的干粮所剩无几了,你可不要同我客气,这饼子是顾淮澜夫人陈嘉熙研制的新版压缩饼干,这羊肉干是偷的我父亲的独门秘术腌制的,机会难得!”
翊王接下,他咬了一口硬邦邦的羊肉干,艰难的啃下了一口,又咬下一口饼干一齐含在嘴里,壶里的水喝完了,口中的唾液一点点濡湿,艰难的咽下胃里。
萧离蘅将自己的壶子递给他,“你喉咙小,细皮嫩肉的,可别被这肉干给卡死了。”
其他士兵一面休息一面补充体力,又听着萧小将军大逆不道的话语,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两人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武功上同样是师出萧将军,读书识字上同样是师出郸州、幽州闻名天下的纪夫子,武力和才华萧小将军却都胜过翊王一大截。
翊王这会是没有力气去怼她了,刚才艰难的吞咽让他肋下那一处痛感又流向了五脏六腑,每咀嚼一口,那疼痛就重一分。
萧离蘅也察觉出来不对劲,等到父亲过来相救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而顾淮澜那边还在和羌奴对战之中,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了。
翊王唇瓣一动,萧离蘅就制止他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要先待在原地养伤,顾淮澜那边我去救,我带着半队人马去夜袭他们,将他们给引走,剩下的半队人马护着你回去。”萧离衡带的都是精兵,留下一半带着翊王冲锋陷阵逃出去,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翊王忍痛出声,“这山谷里有水流,说明还有另一个出口,你先将他们引进来,我们解决掉部分人,随后从另一个出口逃去;剩下的人,不急着正面对抗,能逃则逃,啊蘅,来日方长,不急一时。”他说完这番话已经是精疲力尽了,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水珠沁出。
萧离蘅看在眼底,心底一阵一阵剐疼,提剑转身离去,翊王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又落下,温柔的朝着她的背影叮嘱,“好,此番前去一路顺风,羌奴阴险狡诈,凡事要三思而后行。”
萧离蘅握拳的手松了又握,“放心,他们烧了我们的一批粮草,这仇必须让他们十倍奉还!待我凯旋而归,皇子爷你可一定要为我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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