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澜将三人带回了他们藏匿在京城的窝点,有暗卫把守,不会轻易被发现。
从回来至今,陈挽没说过一句话,情绪稳定如一潭死水,顾淮澜看在眼里,满目疼惜。
“你是不是觉得我冷血了些,一条条鲜活的性命就这样像是花草般随意处理丢下了崖底,而我看到了竟然无动于衷。”陈挽松开抱着他的双臂,从他身下下来,坐在了床榻上,曲腿,抱膝,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若是从前的陈挽,应是惊讶,震惊,更是惋惜憎恨,憎恨这草芥人命的行为。
“不,我以为是我刚才的心狠手辣将你吓到了,你会觉得我是一个滥杀无辜的阎王爷!”顾淮澜诚心道,起身,下一秒就蹲在了床榻边,仰头温柔的凝望着陈挽。
最初的陈挽一定认为他们这一套行事风格都不应该出现,而如今,她这副习以为常的神情剐得顾淮澜心底一阵一阵抽疼。
陈挽摇头,如今她的后盾、她的依赖就出现在眼前,可自己不知该以何种情绪去应对,就是一种寡淡的、一个心碎默哀的灵魂,空有一具肉身罢了。
“顾淮澜,我若还是从前的陈挽,早就活不到现在了,顾淮澜,我和这里融为一体了,”她眼神扫视着古风古色的屋内,又摊开了手掌心,恰好泪珠滴在了手掌心,“我的双手都是红的,我找不到回去的希望了。”陈挽轻轻说着,泪水悄无声息就滑落而出。
每一次,她翘首企盼的希望出现时,都是别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而顾淮澜,在关键时刻冒着生命危险出现在自己面前,救下了自己,事后承包纵容自己的每一次坏脾气、坏心情。
顾淮澜温热的手指擦拭她脸颊的泪痕,低声开导着她,“陈挽,我叫你挽挽好嘛!你说你父母就是这样称呼你的,谁说你和这里融为一体了,你写的那些政策方针,你眼中一个国家的秩序、百姓幸福生活的蓝图,都是你用笔墨勾勒出来的。是你带给我们的,你是两个世界的联系,陈挽,这就是你的希望,待这些描绘在画卷上的愿景实现了,这不就是你眼中的那个人人平等的朝代嘛!”温柔细腻的字字句句如溪流清泉,驱散了夏季的炎热。
陈挽抬手,旁开了他的手指,揉了揉早已经红肿的双眼,“你把我救出来了,慕王肯定会派人四处寻我都踪影,还会去查你的身份,而顾家三少已经战死在战场上了,我们是不是该离开这里?”
“是该离开的,慕王不敢透露你的情况,毕竟是他从恭王手中将你给绑架了的,在他们眼中,你只是失踪了,但私下里,慕王和恭王肯定会派人去寻你的下落。官家病危的消息流传已久,但也就是个把月的日子了,待期限一到,新皇便会登基,不管是明王还是恭王、慕王,我们都不会留在京城里,我们远走高飞,去寻回去的法子。”
最后这句话顾淮澜说了好多遍,陈挽也只是点头嗯了声。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朝代更替,又是新一轮文明的向前推进。
但人类文明前进的道路是需要鲜血浇灌的,这是古往今来亘古不变的道理,不流血的朝代替换是不存在的。
“云老板也是住在这嘛?”
“是的,怎么了?”
她听着就立马下了床榻,扶着他的肩穿鞋子,“我要去问云老板,我的那些资料现在何处?”
“都保存完好,放在了书房里。”顾淮澜反握着她的手,等着她穿鞋,服药之后那毒已经褪去,浑身充满了力气,走路也不晕了。
陈挽牵着顾淮澜的手让他领着自己往书房走去,书房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空架子和地上放着的两个木箱子。
陈挽打开那木箱子,里面所有的册子都是自己的,拿起来翻开了几页,都是自己的字迹,也只有她和顾淮澜才能看懂的文字。
“这些都是我想交于你的,淮澜,我能做的就这些了,若是这次明王能登基成功,我真的希望这上面的政策能被采纳,这些都是经过了一代又一代人用鲜血筛选出来的能实现人人幸福的道路。”陈挽知道现在说这些或许有些太过超前了,但星星之火能够燎原!
“若是恭王当了皇上,他要是赶尽杀绝,那我们就要逃回徐州了对吗?若是逃不走,便是一死,我说的对吗?”陈挽感觉不论走哪条路,她的生命都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
“对,所以你想去哪里?”顾淮澜拉着她的手,顺势环着她的腰身,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自己从背后拥着她。
陈挽垂眼,“我想回家,”
轻飘飘的一句话,想到她这些年的变化,这便是太医同自己说的心脉受损,她的症状也完全符合,顾淮澜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我知道,我已经派人去寻找怜生道士的踪影了。”
——
怜生道士的踪影没有着落,陈挽躲在这个小窝继续写未完成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