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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赵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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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蘅余惊未消,靠着墙深呼吸数次才缓过神来。

她没拿荷叶洗,挑了个双鱼洗便垂着头匆匆回了家。

街边一架规制普通的马车里,方才的少年郎见身边的人掀起车帘一角定定地看着那小娘子的背影,无奈道:“这个小娘子根本不如传闻所说的那般骁勇,反而十分怯懦,见了我便如鹌鹑一般,也就一张脸长得还行,比我最近喜欢的如烟好看那么一点点吧……哎,王爷是不会允许你娶外地女的,做妾大抵还行。”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喜欢她?”赵檐放下帘子,随手端起茶杯,掩下眼底的晦涩。

“不喜欢你一路盯着还让我去骚扰人家?”徐渡舟完全不信他的话,眼珠子一转便出了个骚主意,“要不我替你先养着这小娘子,待调教好了你再接回府如何?”

赵檐皱起眉,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斥道:“那姑娘为良家女,岂容你胡乱放肆!”

徐渡舟轻啧:“行行行,听咱们世子的话,我不胡闹还不行吗?”

云散现日,阳光暖洋洋地照进屋子里,崔蘅却依旧手脚发凉。

她知道自己迟早会遇到前世的故人,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早,又如此突兀。

今日她碰见的便是前世的老熟人——徐泊舟。

除了崔蘅外,他是赵檐手里的第二把利刃。

徐渡舟乃现任首辅徐从诫之孙,徐泊舟父亲早逝,徐阁老将所有期望都压在这个孙子身上,可惜他志不在此,常出入于烟花柳巷之中,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

时间长久后,徐阁老便对这个孙子失望,转而呕心培养自己的学生梁鹤云。

直到徐阁老只剩一口气便要驾鹤西去,徐渡舟却还在花楼狎妓,对徐府下人道,便是祖父只剩一口气也得等他先疼完花魁再说。

这让徐阁老彻底死心,不许徐泊舟为他戴孝扶棺,反而要梁鹤云抱着他的牌位送葬。

后来长宣王府没落,徐渡舟在短短几年时间内没了亲人与好友,便离开上京一路漂泊,在泊州遇到一生的转折,让他对朝北人恨之入骨。

朝北发兵大周后,他长途跋涉来到安阳参军,仅用几年时间便成了让朝北人闻之丧胆的少年将军。

现在的徐渡舟还是个骄傲的少年郎,和皇长孙赵檐形影不离。

他出现在青州,那赵檐八成也在。

崔蘅几乎不敢细想赵檐为何会突然来青州,他现在还未及冠,青州粟花之事绝对轮不到他处理。

难道……他也重生了吗?

崔蘅被自己的念头惊出一身冷汗,站起身在屋内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才堪堪冷静下来。

不可能,赵檐就算与她一样重生了,也决不会知道她在青州。

前世他们相遇在上京,崔蘅除了陪他远赴安阳就藩之外,人生的前十几年完全没有离开过上京。

他若真想寻她,也只会在上京查线索,决计想不到她会在青州。

而且,赵檐也没有寻她的理由。

前世的情谊早就被那支黄翎箭射的支离破碎,他若还要几分脸面,便不会巴巴地再跑到她面前来寻不痛快。

崔蘅安慰好自己,慌乱的心跳慢慢趋于平静。

午饭时,崔显自外归来,终于带回新消息。

却不是关于崔安。

“朝廷派了御史来处理粟花之事,现在命令已经下来了,说要全城搜查,每家每户仔仔细细地搜,凡是查到禁物的立马严惩。”

“那安儿呢?”陈娘迫不及待地追问。

崔显沉重地摇了摇头:“御史只管粟花案,安儿是他亲爹自己卖出去的,撑死也只算崔家的家事,齐抚州倒是想帮我们查,可他调来不久,那些老滑头还不信服他,他有心无力。”

“这么说,我们安儿找不回来了!?”崔老太脖子一梗,顿时晕了过去。

崔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送走大夫后,陈娘虽眼睛红肿,倒显得比一开始冷静许多。

“二弟知道你大哥他什么时候能出来吗?”

崔显道:“应要御史离开青州后。”

“那时间应该够了。”陈娘轻轻点了点头,抬眼望向崔家夫妇,忽然提裙跪下,“二弟、弟妹,近些日子实在麻烦你们,我原不想再叨扰,可我娘家不顾我的死活,我只能求你们了!”

“嫂嫂有事便说,我们能帮就帮,快起来说话!”丽娘忙上前将她扶起来。

陈娘道明自己的请求。

她想在崔家做一段时间的工攒些钱,等崔大出狱后便出城去寻崔安。

丽娘也不禁红了眼眶:“可天下那么大,你如何寻呢?”

陈娘柔柔地笑了笑:“我才二十多岁,还有那么多年的时间呢,总有一天会寻到的。”

尽管崔家已经收入微薄,甚至连过年的银钱都不剩分毫,崔显与丽娘却依旧答应了陈娘的恳求。

夜间,崔老太还没醒来,官兵就已经搜查到了崔家。

因着防范崔家的酒也有粟花,崔家的酒窖被翻了个底朝天,以往酒客的存酒也被他们拿出来挨个尝遍。

这哪里是搜查,分明是吃白食来了!

可偏偏无人敢对这些官兵发作,要恭敬地迎他们进门,还要在他们将家里翻得乱七八糟后恭敬地送他们走。

关上门,崔蘅便怒道:“脱下那层皮,说他们是强盗也没人不信!”

“豺狼当道啊。”都是崔显叹了口气,弯腰将官兵碰掉的花瓶碎瓷片拾起来。

崔蘅想起来自己放在书房的匣子,连忙跑去查看。书架上的书已经被丢的乱七八糟,毫不意外,匣子里的钱全不见了。

谢令闻进来时,她正坐在窗边看月亮。

他没有说话,站在她身旁,随着她的目光一起望向天边的圆月。

“谢哥哥,我们的钱被那些官兵拿走了,堂兄也找不回来了。”她的声音很闷,还带着点沙哑。

崔蘅很挫败。她原以为活了两辈子,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便能以此带着身边人过上好日子。

经过此事后,她才明白,自己并没有多么聪明,也没有多么厉害。

莫说身边人了,她连一匣子钱都护不住。

谢令闻蹲下身,从袖子中拿出剩余道半袋钱,将其倒入匣子中。

他抬眼望向她,声音很轻地说:“以后不会有人再敢抢你的东西,堂兄也会找回来。”

这是他给她的承诺。

夜色沉酽,赵檐的屋内依旧散落着微淡的烛光。他将手里的画卷铺开,对着灯火仔细观看。

画中人一身劲装,身披银光铁甲,身姿挺拔而清瘦,手中的弓箭已经张满,紧绷的弓弦带着凌厉的杀气,仿佛下一刻便要刺破虚空。

赵檐的指尖从画卷上的银枪慢慢滑到那张空白的脸上,轻声呢喃:“你到底是谁,为何日日出现在我梦中……”

那个小娘子虽会弓,背影也与他梦中人有几分相似,可她终究是女子,家中也没有兄弟。

线索就此断开,赵檐闭上眼,耳边又响起那道清朗坚定的嗓音——“殿下,我会一直追随您、保护您,不要怕,我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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