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季语棠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他,
“我从来没告诉过你我的家庭实际上是什么样的情况,以及我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否融洽。”
“在外人看来我的一切都令人羡慕:优渥的家境,优秀的人生。就好像我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公主。”
“但除此之外我的确什么都不曾拥有,他们连一点点多余的爱也不愿给我。”
季语棠说到这停顿下来,喝了一口酒,“我的生活确实比很多人好太多,于是我告诉自己不要太贪心。”
季语棠想找个人倾诉,借着酒意,终于将心中的话一吐为快。
陆恂则坐在秋千上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脏好像被捏紧。
缓缓开口,安慰眼前失意的她:“没有什么贪心,父母对你的爱本就是你应该拥有的。”
见季语棠并不为之所动,他想努力转移她的注意力:“既然你跟我分享了之前从未说过的事情,那不如我也分享几个秘密给你。”
季语棠只是想一吐为快,并不需要陆恂则对她坦白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阻止,陆恂则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有些事不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特丢脸。我的家庭情况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反而是一团糟。拿不上台面。”
陆恂则深吸一口气,陷入回忆,“我的父母是因为家族企业需要联姻才结的婚生下了我。他们之间并没有太多感情,对我也是。”
“我也想过他们为什么不分开,但利益之间的捆绑总是没那么容易解脱。彼此盘根错节,难易剥离。
上大学之前我和他们的感情并不深厚,和我妈的感情稍微比我爸好点。父亲对我来说就像是挂名词,我从没体会到他对我的爱。”
说到这里其实季语棠隐隐觉得他们之间有共性,都说同性相斥,异性相吸。但为什么他们还是彼此吸引?
或许是他们都缺少足够的爱?渴望从彼此身上汲取?
季语棠坐回秋千上,专注地看着他等他继续。
“还记得大三那年吗,”他侧身望向盯着他的季语棠,那种眼里只有他的感觉好像让陆恂则觉得回到了过去。
“那时的我状态不好,而你在准备留学的申请。忙碌的状态下都能察觉到我的不对,我却没敢第一时间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季语棠记得。
她当然记得。那时候的陆恂则整个人都昏昏沉沉,每一天仿佛跟行尸走肉一般,毫无生气。不知道是遭受了什么打击。
问他他也只说自己没事,别担心。让季语棠好好准备申请资料。
那时候季语棠也忙,没多分心去关注他。过了一阵陆恂则状态好了很多,只是逐渐变得稳重,没有以往那般调皮爱热闹。
她也不是没察觉到这些,然而一问起他就被他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没事啊,你看我这样像是有事的嘛!盼着我好不好吗!”
见他好像好转了许多季语棠也不再坚持。
每个人都有小秘密,他不愿说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季语棠的表情告诉他她还记得,陆恂则脸上闪过一丝苦笑:“实际上是太丢脸。我说不出口,也不知该如何诉说。”
“我爸他...”“不,或许是说我生物学上的父亲。在我大三那年有了一个私生子,如果不是意外撞见,我可能一直都不会发现。”
提到这里,他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凭什么他能幸福?对我们母子俩不闻不问,对合法婚姻的妻子不闻不问,反倒要去外面找女人。多恶心。”
若不是偶然撞见‘和谐的一家三口’在外逛街,一想到他那陌生的父亲抱着新生儿的喜悦不似假装他就感到一阵恶心、痛恨。
没尽过当父亲的责任就算了,转头还给别人当起了父亲。
陆恂则不是什么圣人,遇到这种事情当然会恨,所以他的报复也会越狠。
夺走他引以为傲的公司,已经是灭顶之灾。紧张的经济状况更是让他所谓的父亲吃了个大亏。
季语棠没想过其中居然有这样的故事,很是震惊。
“所以,你决定毕业就上班是为了.....”
“是,”陆恂则点头,“好在最后的结果我还算满意。”
怪不得。
原本陆恂则也是有继续读书的打算,或许是心中的恨意太浓烈,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陆恂则的分享结束。
两人沉默相对,在公园的秋千上享受片刻的寂静。
“所以...”
按捺不住,还是陆恂则最先开口,对上季语棠水盈盈的眼睛,陆恂则呼吸一滞。
“我们现在的关系是不是会比以前更近一点?”
对视三秒,他挪开眼神,轻咳一声提问道。
晚风拂过她的秀发,已经快步入夏天,空气中带了些湿热和潮湿。
季语棠抓着铁索的手紧了紧,有几分说不明的悸动。
季语棠偷笑,几秒后故作正经:“我喝醉了,只是单纯想找个人聊聊天。”
“你要是觉得不满足还想得寸进尺....”
“那就太贪心了。”
明知她是开玩笑的话,陆恂则罕见当了真。
“我就是很贪心。”
黑夜中,只有零星路灯照耀着这一寸土地。
刚好在她们身后有一盏路灯,灯光照在地上,映衬在陆恂则早已褪去稚气,逐渐变得成熟、富有男人味的脸庞上。
陆恂则满是认真,看着她:“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感受到我的真心。”
“......”
季语棠张了张嘴,好不容易被风吹醒了点醉意,此刻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迹象。
她察觉到耳朵上的温度逐渐升高,好在藏在头发下又是在黑夜里,叫人看不出端倪。
“你喝醉了。说的话不算数,等你清醒了再说。”
酒醉后的话像是在试探,不够真诚。
陆恂则想,或许这不是最佳时期。
正处沉默之际,陆恂则瞥到公园停车场停着的唯一那一辆车。低头看了看酒瓶,又看了看季语棠。
终于意识到:“我们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
——————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季语棠今晚注定回不了嘉市。
介于两人都喝了酒,都没办法开车。
季语棠只好叫了个代驾让人开车把他们送回陆恂则入住的酒店。
季语棠在前台办理入住。
陆恂则靠在吧台上左顾而言他,试探性地说了句:“其实我的房间可以升级总统套房,如果不介意的话......”
“介意。”
“一间大床房谢谢。”
以她对陆恂则的了解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立马掐断这人的念想,当机立断掏出身份证递给前台小姐开了间房。
“哦……”
陆恂则吃了个闭门羹也不尴尬,依旧扬着嘴角在一旁等待。
“小姐这是您的房卡,拿好慢走。祝您渡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陆恂则选择的是一家五星级酒店,办事效率就是高效。在她们谈话期间前台小姐利落地办好了入住,将房卡交给她。
“谢谢。”季语棠收走房卡冲她礼貌微笑。
电梯里就两人,镜面电梯倒映出二人并肩同行的画面。
两人眼神交汇,在镜子里碰上,然而谁也没先开口说话,视线焦灼在一起不舍得移开。
经过晚上的交心谈话,季语棠隐隐约约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眼看电梯离自己的楼层越来越近,为了防止这种情绪愈演愈烈,
她挪开视线,先一步开口道谢:“多谢你今晚陪我一起,晚上早点休息。回嘉市请你吃饭,表达我的谢意。”
“好啊,”陆恂则毫不收敛自己的野心,似乎要将季语棠盯出个洞来,看着镜子里二人的身影由衷地笑起来,“季总财大气粗,我想吃什么都可以实现吧。”
“叮——”电梯门开,陆恂则眼疾手快按住开门键。
她回头微微一笑,“嗯,想吃什么都可以。”
“就当是…陪聊的报酬。”
接着酷酷扔下一句,“走了。”
留陆恂则一个人在原地看着她消失不见的背影,良久才反应过来:“好哇…把我当陪聊了是吧。”
本来还气得牙痒痒,却不知道想起什么来一个人在电梯里轻笑出声。
“季语棠,这一次我们不再顺理成章,我会向你证明我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