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去了意识。

林恩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周身暖融融的。

胸口的致命伤被草草包扎过了，那个包扎的家伙明显不像是有经验的样子，用的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布条，手法也十分生疏。

现在他躺在一堆篝火旁边，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紫色法袍的人类，那个人把手放在火前，又很快地用温热的手掌搓揉自己的脸，微弱的火光下，他的脸色苍白，看来被冻得不轻。

林恩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胸前传来一阵剧痛，他感到有些呼吸困难，被迫躺了回去。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面前的家伙看到他这边的动静，惊喜地叫起来，“太好了，看来我的努力并不全是徒劳，说实话我完全没想到在那种情况下你还能活着，简直是一个奇迹！”

“谢谢你……”林恩说道，胸口的疼痛减缓了许多，他长出一口气，慢慢说：“我会报答你的，谢谢……”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你有没有看到……”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坐起来，却又刺激到了伤口，他痛苦地闷哼一声，对面的人类见状，连忙过来扶着他坐起来，林恩急切地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一把剑，剑身是暗红色的。”

“在这里，我捡回来了，当时它就插在你旁边的雪地上。”法师拿起摆在旁边石头上的剑，但显得有些迟疑，“冒昧地问一句，这柄剑是你的吗？”

林恩的心里涌上一点疑虑，插在他身旁的雪地里？他记得他被偷袭了，然后……

他皱了皱眉，暂时把这个问题甩在旁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噢，噢，嗯……我是说……”法师抓着剑，但并没有把它递给林恩，他犹豫了片刻，才慢吞吞地说道，“我知道力量的善恶取决于掌握他的人，而不在于物，但是……这柄剑给我的感觉不太好，它很强大，当然，毋庸置疑的是个很棒的魔法物品，并且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浑身都是血，看起来也很糟糕的样子，所以我想，作为你的救命恩人，我能不能问一句，你是谁？”

你直接问你是不是坏人就完了呗，拐弯抹角的干什么，还“我知道力量的善恶取决于掌握它的人”，你这不明晃晃的把怀疑摆在脸上了吗？

“首先，我是个奴隶，我想我脸上的烙印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其次，对于你的顾虑，你现在就可以把我一剑杀掉，或者转头离开，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冻死，我完全没有异议。”林恩冷冷地说道。

“呃……好吧。” 被林恩的话这么一冲，法师有点尴尬地搓了搓手，看起来有些垂头丧气的，他局促地望了望林恩，低下头盯着地面，低声说道：“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

这怎么看着他更像那个不占理的人了，明明自己才是看起来更可疑的那个，而且你明明是我的救命恩人吧！怎么看上去跟被老师惩罚后道歉认错的小学生一样？显然没料到法师的反应，林恩也怔住了，一时感到有些愧疚。

两人沉默了一会，而后出乎林恩意料的，法师默不作声地把手里的魔剑摆在了林恩旁边。

“……”林恩低头，盯着那柄剑，一时间说不出话。

“谢谢你，好吧，我叫林恩，刚刚是我的错。”他顿了一会，看到面前的人类没有说话的打算，为了不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显得如此凝重，他主动开口问道，“我能不能问一句，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我是曙光城的法师艾伦，很高兴见到你，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只是一个小小的故障，我在实验远距离传送魔法，结果那该死的传送门把我送到了这里来……不过我保证下次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只要等我回去检查一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也不差，要是他这魔法没出故障，我大概就要死在冰原上了。林恩想着，却注意到了他口中的另一个词。

曙光城的法师。林恩怔住了，曙光城，一个曾经他那么向往的地方，他省吃俭用了两年，就是为了凑够去曙光城的车费，他其实凑够了钱，只是还没等到商队，结果就被送到了这鬼地方。

“我想问一下，艾欧尼亚学院……真的像传闻中那样，可以学习魔法吗？”

“当然，我就是那里的教授，作为人类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魔法学院，你几乎可以在那里学习到任何学派的魔法，而且那里的藏书也是数一数二的，只是很多小家伙都觉得那些魔法书太晦涩，简直暴敛天物。”说到魔法学院，艾伦变得眉飞色舞起来，显然对自己的职业，还有这座学院十分自豪。

“我……”林恩的神色黯淡了片刻，“那么，平民也可以去学魔法吗？”

艾伦盯着林恩看了一会，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变得有些……坐立不安，艾伦低下头，轻声说道：“可以的，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学习魔法，首先你要能感受到魔网，这样的人很少，有的人对魔网的敏感度很高，很小的时候就能感受到魔网的存在，这样的人我们一般称他们为天才，他们是魔法的宠儿，还有的人经过长期的训练，才可以感知到魔网，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人，终其一生都感受不到魔网的存在。”

“但在真正感受到魔网之前，一切都是说不准的，也就是说，你无法知道你到底能不能学习魔法，很可能你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却一无所获……”

“仅仅这样也是不够的，在感受到魔网后，你必须学习知识，很多很多的知识，我们用知识来解构世界，构建奥术模型，再通过魔网这个媒介，从而施展魔法，这也是为什么魔网那么重要，这并不简单，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只能施展出几个零环戏法，这还是从小受教育的情况，至于平民……”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洞穴里安静下来，只有火柴偶尔炸响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林恩才慢慢地说道，“我明白了。”

他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什么飘走了，空落落的，但同时又好像卸下了一个重担，变得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