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姿前往北凉的时间定在半个月后的九月初,丰收的季节,陆嘉禾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皇庄,而是窝在陆家,抄着一句又一句诗文。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①。
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②。
猛将谋臣徒自贵,峨眉一笑塞尘清③。
……
抄了一张又一张,堆了一层又一层。
茯苓不知道陆嘉禾这是在做什么,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心慌,可是不管她怎么劝陆嘉禾都不停笔,像是着了魔一般。
她到底是陆嘉禾的丫鬟,下意识的不想把这件事告知身为继母的李乘歌,只能偷偷跑去了沈家找沈梦期,可沈家的大门会为陆嘉禾打开,却不会为她一个丫鬟打开。
她又跑去了沈家的庄子,可是沈君轻和沈梦期都不在,庄子上的下人才不会为她一个丫鬟传话。
她思前想后,敲响了齐国公府庄子的大门。
观茶见到是她,惊讶的问道:“茯苓?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茯苓终于敲开了一扇门,见到了愿意理会她的人,眼里包着一包泪满是委屈的说道:“孟公子在吗?我们家小姐有些不对劲,我劝不动,想让他去劝劝。”
观茶顾不得多问,连忙把她领到了孟望秋跟前。
“少爷,陆姑娘身边的茯苓来了,说是陆姑娘出事了!”
听到这话,孟望秋立马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茯苓跟前。
“茯苓,小辣椒出什么事了?圣上又召见她了?还是公主?是她出事了还是陆家出事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赶紧告诉我!”
茯苓没想到孟望秋会急切成这副模样,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回答。
“不是圣上召见小姐,也不是公主召见小姐,不是陆家出了事,也不是小姐出了事,是小姐有些不对劲。”
孟望秋松了口气,瞪了观茶一眼才开口问道:“什么不对劲?”
“自从公主跟惠和县主…惠和公主的事定下来后,小姐就一天到晚在房间里抄东西,就连庄子上的事都不过问了,一个劲的抄,我怎么劝她都不听。”
“她抄些什么你知道吗?”
茯苓点了点头。
“小姐教过我识字,她抄的是‘遣妾一身…’”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①。”孟望秋淡淡的接上。
“对对对,还有…”
孟望秋抬起手制止了茯苓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什么情况了,你不用说了,我会想办法劝劝她的,你放心。”
茯苓连忙福了福身子道谢。
*****
是夜。
陆嘉禾正在孜孜不倦的抄着诗句,手里的纸笔突然就被人拿了过去,她愣愣的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卡壳的脑袋转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孟公子,你怎么来了?”
孟望秋伸出手给了陆嘉禾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
“小辣椒,我一个大男人,三更半夜闯入你的闺房,你该说的话是这个吗?”
陆嘉禾眨了眨眼。
“孟公子,你为什么三更半夜闯入我的闺房?”
孟望秋叹了口气。
“你该把我这个登徒子大骂一顿。”
“可你不是登徒子,你是我的朋友。”
“你呀…”孟望秋晃了晃手里的纸张:“茯苓见你没日没夜的抄这些诗文,吓得不行,哭着跑去找我了。”
“茯苓说错了,我没有没日没夜,我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只是醒着的时候一直抄。”
“能告诉我你抄这些是想要干什么吗?”
陆嘉禾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心里好像有火在烧,烧得我好痛,我去医馆找了大夫,大夫却说我什么事都没有,我只能找找看书里有没有写,意外发现这些诗句能让我好受些,每当我抄写的时候,我心里的火就好像顺着我的笔,顺着这些诗句流到了纸上。”
“可这样做治标不治本,每天醒来的时候我心里的火又会死灰复燃,烧得我痛不欲生,我没有办法,只能每天抄。”
孟望秋看着陆嘉禾木愣愣回话的样子,只觉得胸口堵了什么,难受得紧,控制不住想要把陆嘉禾抱进怀里,伸出去的手迟疑半晌后却只是轻轻落在陆嘉禾脑袋上揉了揉。
“小辣椒,我帮你把心里这股火发出去,好不好?”
陆嘉禾点了点头。
*****
赵清姿出发去往北凉当天,京城十分热闹。
数名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盔甲的将士在前边开道,后边跟着的是赵清姿的轿辇,她穿着绣有鸾凤和鸣图案的大红喜袍,戴着巧夺天工的凤冠,红纱覆面,端坐在轿辇上,脸上的神情端庄而沉静,再后边是连绵不断扎着红绸的箱笼,仿佛她不是去和亲,是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出嫁。
京城百姓虽然可怜赵清姿要去往蛮夷之地,但是看到这阵仗,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羡慕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