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禾听完赵芷柔说的话只觉得如遭雷击。
赵影安对沈家的不满演变成杀意,是因为沈君轻把赵影安想要偷偷摸摸送赵芷柔去北凉的事散播了出去,可这件事是她告诉沈君轻的,是她寻求沈君轻帮忙沈君轻才会这么做的。
赵影安决定对沈家下手,是因为赵清姿出发前往北凉的时候闹的那一出,但那一出跟沈君轻无关,是孟望秋做的,是孟望秋为了帮她发泄心中的那股无名火才做的。
所以罪魁祸首是她。
是她,害了传承数百年的沈家。
是她,害死了心怀天下的沈世昌。
是她,害得沈梦期和沈君轻家破父亡。
一切都是她的过错,是她害得事情发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陆嘉禾的耳朵开始嗡嗡作响,她只能看见赵芷柔一脸担心的说着什么,却听不到说话内容。她想要揉揉耳朵缓解不适,抬起手却看到满手鲜血,比那宫墙上的红漆还要艳。
吓了一跳的她发出一声惊叫,赶忙拿衣袖去擦,可是她把手擦得生疼,那些鲜血依旧若隐若现,并未消失。
陆嘉禾的心态崩了。
她推开赵芷柔跌跌撞撞的冲出了茶楼,却不知道该往哪去,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满脑子只有‘我错了’三个字。
——我错了,我不该不听母亲的教导,没有认认真真尽快找个合适的人嫁了,安于后宅相夫教子。
——我错了,我不该自以为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跑去找赵影安,觉得我能改变赵影安的决定。
——我错了,我不该不知收敛,害了赵清姿还不够,还害了沈家,害得沈相自尽于宫门前。
陆嘉禾的脑袋乱作一团,失控的在街上横冲直撞,撞倒了不少人的摊子。
摊主们看出来了陆嘉禾的状况不对,但摊子倒了是不争的事实,一个一个围上来找她要银子赔偿,她却听不懂摊主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好吵,吵得她的耳鸣愈发严重,吵得她头疼。
她不想听,但她不知道怎么办,直到她发现其中一个人扯下她腰间的玉佩就跑开了才茅塞顿开,摘下头上的簪子,取下手上的玉镯分发给这些围着她的人,他们才一个个离去。
人群一散,陆嘉禾就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瘫倒在了地上,捂着胸口发出痛苦的哀鸣。
得了赵芷柔消息赶来的李乘歌看到陆嘉禾鬓发散乱委顿于地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起了她,不顾她身上的那些脏污把她抱进怀里小声哄着。
一直跟着但始终没跟上的赵芷柔则赶忙编了个陆嘉禾早逝母亲留给她世上只此一盆的牡丹枯萎了,偏巧陆嘉禾母亲的忌日就在这几天,陆嘉禾才情绪崩溃至此的故事。
这个故事合不合理不重要,反正不能让人觉得陆嘉禾这是在发疯。
也不知道是害怕赵芷柔这个公主的身份还是信了赵芷柔编的这个故事,总之围观的人群确实散去不少,李乘歌这才强行把陆嘉禾带回了陆家,领着陆青黛和茯苓帮她沐浴更衣,好好收拾了一番。
赵芷柔也跟去了陆家,还吩咐疏影用她的名帖请来了一位已经致仕的老太医。
太医这个职位可以说是宫里风险最高的职位了,能顺顺利利活到致仕年纪安安稳稳回家含饴弄孙的就没有蠢人,自然知道守口如瓶的道理,医术也一定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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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医不愧是在宫里摸爬滚打十几年还能全须全尾致仕的角色,喝了他开的药又躺了小半天后,陆嘉禾的脑袋还真的冷静了不少,不再像白天那样崩溃了,只是心里的愧疚愈发沉重。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从窗口翻了进来,陆嘉禾还以为是沈梦期,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跟孟望秋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孟望秋是得知陆嘉禾白天发生的事情后才赶来的,没想到会跟陆嘉禾打上照面,一个趔趄就摔倒在了陆嘉禾床边。
脸朝下。
陆嘉禾连忙伸手想要把他扶起来,他却推开陆嘉禾的手,十分滑稽的往后爬了几下。
“小辣椒,你…你坐那儿别动,被子裹严实点。”
陆嘉禾低下头看了看身上齐齐整整的衣服,又看了看厚厚的被子:“我不冷,话说…你流鼻血了,我拿块帕子给你擦擦吧。”
“不用!”孟望秋用袖子摸了一把鼻血,又撕下一片衣角塞进鼻子里:“这样就行了。”
陆嘉禾看着孟望秋身上做工精美的衣服就这样废了,忍不住叹了口气:“好吧,你说行就行,不过孟公子,你能不能偶尔一次在大白天走正门来找我呢?每次都是大晚上当梁上君子,好像我们俩见面有多见不得人似的。”
孟望秋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小辣椒!你…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做见不得人?我…我可是个清清白白的公子哥,你…不行你读点书呢!这词儿可不能乱用!”
看到孟望秋慌张到手足无措的样子,陆嘉禾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
“知道啦,所以孟公子深夜来访有何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