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瑞是看不起方家的,身为官宦子弟的他最讨厌的就是满身铜臭的商贾,奈何冯家是得了方家资助才能发迹这件事广为人知,他才不得不在方家人的面前耐着性子摆出一副温润如玉的做派。
冯瑞就这样结识了方泽兰。
冯瑞是喜欢方泽兰的,但也仅仅只是喜欢,他是想要方泽兰,但他并不觉得方泽兰区区商贾之女配得上他这个知府公子,当个妾已经是他对方泽兰的恩赐,也是对方家的恩赐。然而他提出纳方泽兰为妾的时候方家父子居然生气了,不仅言辞激烈的拒绝了他,还警告他离方泽兰远一些。
这就让冯瑞不开心了,所以他察觉到方家父子的离世不太正常的时候压根没管,不仅没管,还帮忙遮掩了过去,方家的事才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至于动手的人是谁,他有所猜测但并不关心。
冯瑞是收到了方泽兰的信,但他并没有打开,因为他笃定方泽兰失去父兄庇护后会过得不好,信里写的自然是些诉苦或者试图寻求他庇护的消息。他对方泽兰还是有点念想的,自然不介意庇护方泽兰,但他并不打算就这样如方泽兰所愿,而是打算晾一晾,等方泽兰来信频繁后再到栖梧县拉方泽兰一把,吃够了苦头的方泽兰见到他神兵天降,别说是妾了,就是个无名无分见不得光的外室只怕都会上赶着答应。
但是不巧,前些日子他爹冯知府连着好几天梦见方老爷,找了大师一算,说是方老爷放不下在世的亲人,求助来了,冯知府要是不派人去栖梧县看看情况,方老爷就会缠着冯知府不走,他往日跟方泽兰的关系不错,冯知府就让他跑一趟。
他不是得冯知府看重的儿子,没有推脱的资格,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来了,什么朝廷要犯季思贤,他自然是听都没听过。
可他听出来了季慕雅打算把方泽兰送给他。
冯瑞眼里精光一闪,顺着季慕雅的话说道:“二夫人,你也说了你弟弟犯的是王法,是要砍头的,我不过是个举人,又不是朝廷官员,哪有资格将他就地正法,又如何上报朝廷。”
季慕雅抿了抿唇,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冯公子,您这话说的…您确实不是朝廷官员,但您父亲可是知府,您…”
冯瑞重重的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了桌子上,眼神凌厉:“二夫人,你的意思是想驱使我爹这个朝廷命官为你办事?”
季慕雅被吓到了,低着头小声道:“不敢…”
冯瑞噗嗤一笑。
“二夫人别紧张,我跟你开玩笑呢,不过是个注定要死的逃犯,杀了也就杀了,我随便编个理由让我爹上报朝廷就行了,不过这样一来你付出的代价可就不够看了,方泽兰不过一商贾之女,我要多少有多少,但说动我爹可不容易。”
松了口气的季慕雅会意,赶忙道:“还请冯公子给个明示。”
“方家家产的一半。”冯瑞狮子大开口道:“如今方家就你跟泽兰,泽兰既然归了我,那方家家产就一分为二,一半随她归了我,一半归你。”
季慕雅没想到冯瑞的胃口这么大,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一成。”
冯瑞没有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这是没得谈的意思了。
季慕雅在心里权衡了一下,觉得与其付出方家一半家产换无后顾之忧,不如忍受季思贤带来的麻烦,便起身打算离开。
冯瑞也不急,只幽幽的说道:“说起来,泽兰她爹还有她大哥大嫂二哥的死都有问题,是我修改了卷宗,隐去了有问题的部分,我爹才相信都是意外,没有追究,二夫人,你说泽兰跟我爹要是知道这里边有古怪,你还能拥有方家的一半吗?”
季慕雅的脚步停在了门前,迟疑片刻头也不回的说道:“三成。”
冯瑞淡定的回道:“二夫人好走,不送。”
季慕雅的心里‘噌’的升起了一股火,恨不得不管不顾的离开,但冯瑞这番话确实拿捏住了她的命门。
方泽兰那样在乎亲人,一旦知道他们的去世有问题,必然会不顾一切的追查,冯知府跟方家有旧,定会鼎力相助,她极有可能被揪出来,到时候别说是得到方家了,她能不能保住性命都两说。
季慕雅回过头看着冯瑞,几息的工夫脸上的神情就从气恼变成了笑颜如花。
“我夫君还活着的时候曾跟我说过,冯公子对泽兰有心,只是可惜,冯公子并不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良人,我一直有些疑惑,既然有心,又怎么会不是良人,如今亲眼见到冯公子才知道我夫君是什么意思。”
“冯公子确实对泽兰有心,有心到明知道我弟弟这个朝廷要犯藏在方家却没有上门抓人,给泽兰、给方家留足了脸面,但冯公子也确实不是个良人,良人怎么会明知道泽兰父兄的死有问题却闭口不言,还帮忙遮掩。”
冯瑞没有理会季慕雅的绵里藏针,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季慕雅不免有些吃瘪,但形势比人强,她落于下风已经是不变的事实,再怎么牙尖嘴利也改变不了,只能憋着一口气道:“冯公子的话不无道理,泽兰是方家唯一的女儿,以方家的半副身家为嫁妆合情合理,我这个当嫂子也想她嫁人后有所依仗,自然没有二话,只是我弟弟的事还请冯公子多思量。”
冯瑞沉吟片刻。
“三天后我上方家拜访,酒酣耳热之际意外发现朝廷要犯踪迹,我身为官宦子弟自然要为朝廷分忧进行追捕,谁知追捕途中要犯失足落水,就此殒命,事后我会跟我爹解释清楚并上报朝廷,不知二夫人觉得如何。”
季慕雅福了福身子。
“甚好,三天后,我在方家静候冯公子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