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的人忽然在某一天降临成了名义上的堂姐,是什么感受?
这件事,陈越已经深刻掌握到了发言权。
最近一段时间,他都挺心不在焉的,甚至一度还有些无法接受这件事。
孟况竟然会是叔叔的女儿。
实在难以置信。
怪不得那天晚上,高曾砚戳穿他喜欢她这件事时,会愤怒生气。
其实闹到这一步,两个人的处境都挺尴尬的,但孟况还是选择见面,毕竟一直躲着也不是什么办法。
孟况坐在他面前,浅啜了口拿铁,从她进门起,气氛场面就有些凝固,他们两个都默契地不去打破这股在他们之间产生的薄膜。
等到最后一道甜点草莓慕斯上完,陈越把蛋糕推送到她面前。
孟况偏向嗜甜。
“你最近去巴黎了?”
“嗯。”孟况放下杯盏,捏着一根叉子,剁进蛋糕一角,分割出来,“闲来无事,跟叶曦出去游玩了一周。”
“这样啊...”
陈越埋首,闷闷的,执掌瓷勺缓慢转动,在咖啡里打圈,形成一个小型漩涡。
几秒后,他又接着说,“我要回拉斯维加斯了。”
“这么突然?什么时候。”孟况闻言,有些讶异。
“今晚的飞机。”他抬目,和她相对,“也没有很突然,之前就和叔叔商量好了的。”
只不过他一直因为某种原因在犹豫不决就是了。
现在看来,也没有什么继续纠结的必要了。
“哦...”
言语之中,提及了某个人,两个人好不容易调节的温度,又迅速直线下降,孟况咬着叉子,蛋糕融化在嘴巴里,甜滋滋的,可心中却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陈越知道孟况心底肯定觉得很难堪,甚至无颜见人。
当年她真的就是纯欣赏他而已,再加上一时兴起的恋爱潮流,孟况广大撒网,波及到了陈越,两个人就这么没头没尾地在一起了两个多月。
不止是关于他忘不掉她让孟况心里过意不去,更叫人无地自容的竟然是她弟弟这个身份。
年轻时犯下的错误,要叫如今的她来承担。
初恋变弟弟。
天理难容啊。
那种由违背道德而产生的自责与内疚几乎要吞噬了她,孟况总算知道了曾经的自己有那么自大狂妄,别人再忮忌她、厌恶她,她也是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了。
“孟况。”
见她这副一直低头,一言不发的模样,陈越心中不知道该是什么滋味,又酸涩又苦楚的,有些不太好受。
“其实你不必觉得尴尬,或者无地自容,我跟叔叔没有血缘关系。”他解释,坦言道,“我不姓高,并非高家的孩子,我在五岁时,就被领养了。”
陈越不姓高,而是跟另一个男的姓。
五岁时,高家的小姐和她的丈夫在福利院相中他,两人走领养手续,领他回去,后来没两年,那个男人出轨,母亲也因为想不开而跳河自杀。
将他丢在家里三天,那时的他不懂那么多,只是一味地上学放学,按部就班地生活,那两个名义上的爸爸妈妈,他不敢过问太多。
他这个年纪,能记事了,再加上变故而没有家庭,过于早熟,也就什么都懂。
最终,在他快要被饿死的那天下午。
有一个陌生男人进门,吩咐旁人把他给抱走了。
高曾砚接手,照料他的生活起居,陈越一直在拉斯维加斯生活,身边也有人照顾着,叔叔每天全球各地来回飞,几个月都见不到人。
再后面,陈越被叔叔送回国念书了。
高家没有子嗣后代,高曾砚不婚,小女儿自杀,没留下一儿半女,唯一一个陈越。
好在,爷爷奶奶很喜欢他,他也特别懂得如何讨好老人家的欢心,陈越能说会道,嘴巴甜得跟抹了蜜似,看上去就会交际,街坊邻里都打心眼里喜欢他。
听话又懂事,还特别孝顺。
但没人清楚,他内心有多痛苦难受。
每一次对外社交,陈越都是处于一种被迫的心理状态。
他必须善于伪装自己,不要露出内心一分一毫的脆弱。
否则,他一个男孩子,会让人觉得很矫揉造作。
长期以往下去,陈越愈发觉得,他给自己量身定制塑造的人设很成功,至少为他带来了很多好处。
比如爷爷奶奶的喜爱,又比如——孟况。
有一天,他从别人口中不经意间得知,孟况就喜欢他这种巧舌如簧、伶牙俐齿、善于交际的外向男生时,陈越有些诧异,随之笼罩在心头是那种散不去的压抑和失落感。
他内心比谁都清楚,他压根不是这种类型的人。
障眼法又能维持多久呢?
孟况始终会有一日察觉出他面具之下的真容。
不过还没能等到这一天,两个人还是分手了
他早就知道,孟况会是那种容易长情的人。
更何况,她对自己一时兴起,图个新鲜感,这种感觉又能维持多久?
尽管如此,他却依然在那两个月中逐步沦陷。
她身上貌似自带一种天然治愈的能力,只要靠近她,他就会能自动忘记忧愁和苦闷,好像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了。
如果不曾见过光,那他也能忍受黑暗。
也是寄人篱下啊。
孟况在此时想起了周且琛,胸口传来一阵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以前的那种生活,很不好受吧?”
她发自内心地问出口。
陈越不清楚孟况想起了谁,反正不是他。
他笑慰,“都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旋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约,移挪到她面前。
是一份股份转让书。只要她签字,高盛百分之八十的名分都转给孟况名下,唯她所有。
“叔叔说,你不想见他,他能理解,但这个还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我不会要的。”
“我知道。你留着吧,就算现在不想要,万一以后有想给的人呢?”
陈越话里藏着人。
至于那人是谁,两人都心照不宣。
末了,孟况不再为难他,把那份合同收下了。
陈越就是一个带话的,没什么决定权,她要是执意拒绝,不好向他的叔叔交差。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孟况问他去向规划,陈越没说太明确,就是说了大概,孟况不好再继续问下去。
没过多久,孟况收到一则来自付秘书的消息。
【太太,食材都准备好了,欢迎您随时上门。】
起初还有点儿懵,又深入一想,才记起来上次准备展会那次,孟况说起想跟她学一学厨艺来着的,后面发生的一些事都快让她忘记了这个约定。
见她眉心紧蹙,陈越说:“你还有其它的事吧。”
孟况想说没有的,可下一刻陈越提前定下的闹钟响起,她明白,与他也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
他们一同起身徒步行至停车场地,陈越的行李不多,助理收拾完盖上后备箱,陈越转而问孟况。
“去哪儿?我送你。”
她拒绝。“不用了,你还是赶去机场吧,别耽误时间。”
“好,那我就不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