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程度上来说,蓝屿是个记仇的人。
他一直记着那天裴崇焱说的话,夜里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自戕之人的魂魄会一直停留在原地”。
开始他是生气,气裴崇焱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妄论他妈妈有错,气裴崇焱竟然会信这些神叨叨的东西。
之后是担忧,怕老道说的是真的。
最后是恐惧。
于是,他将这事告诉了蓝梅。
蓝梅听后比他还忧心,当天就托朱大娘的关系找了一名认识的老道,将蓝梦的生辰八字报过去,又给了一笔钱,让道观的老师傅们为其超度。
这样下来,蓝屿夜里总算能安眠了。
科二考过之后是科三,镇上学不了,蓝屿每天坐着教练车去城里的道路练习,下午又跟着教练一起回森海,来回将近一个小时。
这么过了两三日,裴崇焱受不了了。
于是这日,在他的强烈要求下,蓝屿勉强同意他跟车一同前往县城。
车上,教练问起两人的关系。
蓝屿熟稔地胡编:“我表哥,姓裴。”
“哎哟,你们家基因阔以嘛,表锅和表弟长的都楞个帅!”教练毫不吝啬夸赞。
又问:“表锅进城去检验你这几天的学习成果啊?”
“嗯。”蓝屿回答,“他喜欢咸吃萝卜淡操心。”
“哈哈,话也不能楞个说嘛,兄弟伙在一堆,是要比我们两个人练车热闹点儿。”
这时,裴崇焱悄悄将手伸到蓝屿身后,一把扣住了他的腰。
蓝屿一慌,用眼神提醒他这是在车上,让他赶紧把手拿开。
裴崇焱没动。
蓝屿心一横,手绕到后面,直接在裴崇焱手背上掐了一下。
“嘶——”
裴崇焱撒开手,不可思议地盯着蓝屿。
这小子,现在都敢对他动手了。
“表锅长得愣个帅,耍女朋友没得安?”
“没。”裴崇焱回答,嘴角勾起痞笑,“教练帮我介绍一个?”
蓝屿一滞。
教练受宠若惊:“我哪里有认识的姑娘哦,就算有,也配不上你这样的大帅锅噻!”
裴崇焱手撑在车窗上,“我又不挑,是个人就行。”
教练笑起来,“喔哟,你这个帅锅说话硬是搞扯得很喔,是个人就行了,那男的要不要得行嘛?”
“行啊,怎么不行?”裴崇焱一脸的轻佻,“只要不丑就行。”
“哎哟——”教练笑得没办法,“男滴啷个生娃儿安?帅锅你说起搞笑。”
“那就不生。”裴崇焱毫不在意,“正好省了奶粉钱。”
教练摇头苦笑:“你们这些年轻人喔——”
虽然不太理解,但教练也没再说什么。
后来,又顾自讲起森海最近的开发,蹦出许多疑问,例如——
有人说占地赔偿一直拖着没给,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听说开发商就住在风山景区酒店,还是个大帅哥。
还有人传老板已经卷款跑路了,所以津山哩进山的隧道一直拖着没挖……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都是裴崇焱手上的项目,他自然是一清二楚,便即刻成为打假斗士,将那些谣言一一否认。
教练眉头微蹙,“这么说,大老板是帅锅这事,也是假的了?“
“这个是真的。”裴崇焱说。
“你见过本人?”
“见过。”裴崇焱面不改色,“我在风山酒店上夜班。”
“啷个上夜班安?”
“白天要管弟弟。”说话的同时,大手覆上蓝屿的头发,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那我说你这个锅锅当的真滴是太称职了!”教练不由大受感动,又对蓝屿说,“那你等会儿要好好开哦,争取今天让你锅锅对你刮目相看!”
蓝屿笑着说好,背地里却剜了裴崇焱一眼。
云县不大,却紧邻长江主干道,背后又靠佛山,占尽了地利。
蓝屿练车的路线就在江边,一共三条考试路线,哪条线,哪个位置,做哪些动作,蓝宇背得滚瓜烂熟。
教练一面夸赞给情绪价值,一面不忘着重提醒:
“欸,对喽,看到斑马线就踩一脚刹车,不管是啥子灯,有没得人,都要记斗踩哈,不踩扣100分。”
“这点儿,打灯打的有点迟了滴时候,要等够三秒再变道哈。如果另一侧车道有车,就直接刹车等斗起,千万莫慌斗跟人家挤。”
“内个超车项目不是喊我们真滴要去超前方的车,千万记得先打灯,再变道。然后踩刹车控一下车速,再打灯,踩油门,车速35码左右,看斗差不多了就踩一脚刹车,又回右车道。记斗,这个项目只有150米的距离,要把握好时间和距离,不要整超了。”
“直线行驶的时候,莫光顾着踩刹车和看仪表盘,这样车子会歪,自己记着40码以上的速度感觉,考试的时候眼睛盯斗道路尽头就行了,方向盘阔以微调一点,不要幅度太大。”
“最后这个靠边停车要很注意,过来的时候踩刹车看后视镜,车子慢慢地开,距离不能大于路边白线30公分,也不能小于10公分。方向盘这样修一点回一点,修一点回一点,车身自然就和白线平行了。”
“对喽对喽,这个位置就很好,阔以停斗起了。下车动作莫忘哈,踩死刹车,关转向灯,拉手刹,熄火,通电,解安全带,撞门。欸,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