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梅坐下,让蓝芝给鲁达泡茶。
“谢谢。”鲁达喝着花茶,也打量着四处的布置。
这间客栈不大,却占尽了景区的地利,处在两个景区的交界处不说,院里院外还种满了各色蔷薇,沿途还有一段音乐公路,道两旁又是樱花树又是槐树的,简直是要把人吸引到这里来住店。
他突然懂那个下掉自己视频的人了,看来是不想让蓝屿在公众面前露脸,以免对蓝屿和这家客栈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只是可惜,他原本还准备把蓝屿归家做成视频上传到社媒平台的,一定能大赚一波流量。
现在看来,这家人背后的那个人,他惹不起。拿钱闭嘴才是最好的选择。
“鲁先生,”蓝梅打断了他的思绪,“真是多谢你了。如果没有你,小屿现在可能还在外面流浪,这里是我备下的一点薄礼,感谢你帮小屿回家。”
蓝梅递过来一个包的方方正正的礼盒。
鲁达怕礼太贵重,一时间不敢收,“不用不用,举手之劳而已,阿姨您别客气。”
蓝梅一笑,“只是一点自己做的鲜花饼,鲁先生你收着吧。”
“好,好的。谢谢阿姨。”鲁达这才收了下来,心里松了口气。
之前那个人已经给了他不少,再拿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鲁达并不擅长和长辈打交道,更别说对面还是一位动不动就飙川话的嬢嬢,几个人坐了一会儿,尬聊得不能再尬聊,听得蓝屿都忍不住打脑壳。
可他也实在没什么好讲的。
难道讲他在岛上如何饱一顿饿一顿,或是讲他怎么累死累活一整天才挣了不到七块钱?
她们一看就像不能承受的样子。
万一她们又哭了呢?
于是,想了半天,他提了阿布。
“他是我在岛上交到的唯一的好朋友。”蓝屿指着鲁达手机里的合照上那位黑如煤炭的少年,“别看他长得黑,牙可白了。”
蓝梅心疼地望着那少年:“他们那儿没有衣服穿的吗?”
蓝屿急忙说,“有的,怎么会没有呢?只是太热了,大家都不爱穿。没人的时候,穿条短裤就出门了。”
这里的短裤完全是挽尊,热得狠的时候,大家套条内裤就下海了。光着身子,赤条条游来游去的也不是没有。
“那遇到人啷个办?”
“岛上都是熟人,不会说什么的。”
“那头发是怎么回事,天生的这样卷吗?”
“呃……应该是吧。”
“他裤子好像有点短,跑起来真的不会漏吗?”
“不会的。”
“你也是这样?”
“……我不是。”蓝屿斟酌着给了个否定答案,“我穿衣服的。”
蓝屿低着头回答着,突然发觉问这个问题的声音有些不一样,抬头,对上一双狭长的黑眸。
心脏猛然间狠狠颤动。
那双眸大概是笑着的,眼底藏着点点笑意,可结合那张微勾的薄唇,就显得有些戏谑了。
像是嘲讽,又像是看好戏,总之不是什么好表情。
莫名其妙的。
“你是?”
“你爹。”男人挑眉看着他,“这就忘了?”
蓝屿皱起眉,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爹妈早死了,他大抵真的会以为这男人是自己亲妈给他找的后爹。
可既然他知道了。那就说明,眼前这男人绝不是什么好家伙。
果然,这个一来就开冒昧玩笑的家伙,将外套往吧台上一扔,毫不客气地开始吩咐:“蓝姨,刚才在工地上把衣服弄脏了,麻烦你帮我扔水里泡一泡,晚点我自己洗。还有,晚上我想吃玉米排骨汤。”
蓝姨欢快地回复:“行,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
男人转身,迈着悠闲的步子上楼了。
那走路的架势活像码头监工的老鳖三。
“小姨,他是谁?哪个亲戚吗?”蓝屿问。
可他一问完,几人表情都有些不对了。
蓝婴和蓝芝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鲁达心里有猜测,也不敢说什么。
蓝梅极认真地思索一番,说:“一个租客,大城市里来的。你们以前也是认识的,不记得了?”
蓝屿摇摇头。
这样冒昧无礼的家伙,他要记得干嘛。
蓝梅摇了摇头,有些可惜:“不记得就算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慢慢相处着就熟了。”
“嗯。”蓝屿点头,开始从破旧的补丁包里掏出一件件小礼物,递给蓝梅和两个妹妹。
“这些贝壳都是我在岛上捡的,但不是全部,鲁达说太多了占地方,飞机上也不让带那么多。所以就挑了几个最好看的,送给你们。”
“谢谢哥!”
两个丫头没去过海边,没见过天然的贝壳和海螺壳,如获至宝似地捧着,不时放在耳旁听听里面是不是真有大海的声音。
蓝梅摩挲着手里的海螺壳,突然眉眼一动,“那个,小屿啊,小姨刚才忘了告诉你,其实你和小裴,就是刚才那个男租客,以前关系特别好。你失踪之后,他很担心,一直在这里等你,都等了一年多了。”
“我想着,既然你现在回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要不,送一个给他?”
“可以啊。”蓝屿想也没想。
蓝梅便挑了个最好看的,塞到蓝屿手里,“去吧,他在楼上301号房间。”
蓝屿一时愣住了。
“啊?”他眨巴眨巴眼睛,蹙眉:“我去送吗?”
蓝梅拍拍他的肩,“你们本来就特别要好,你去送合适。”
”……哦。”
蓝屿站起身,往楼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蓝梅。
蓝梅则鼓励地看着他,“去吧,别让他等久了。”
行……行吧。
蓝屿握紧手中的海螺壳,仰头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