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屿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正正好,蓝女士在这时回了家。
他听到楼下的车声,迅速从床上爬了起来,到阳台,看见蓝梅拎着两箱东西下了小货车,正准备进院子。
他赶紧收拾好自己,用最快地速度下了楼,打着呵欠佯装一副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样子。
蓝梅一进门,见他这样,脸上不禁露出几分责备:“小兔崽子,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
蓝屿立马无辜地摇头,举着手说:“绝对没有,我很早就睡了。是裴崇焱,他大晚上回来,车声太大了,我被他吵醒后就睡不着了。”
蓝梅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琢磨了一会儿,说:“这天越来越热,客栈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多,你一直住前面也不是个办法。这样,你还是搬回后面那间房去,那儿正对着后院,又凉快又安静。”
“可晚上……”
“哎呀,晚上小姨自己看生意啦!”蓝梅打断他,“你一小孩儿就安心睡你的觉去,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睡眠不好以后长不高的,到时候你可别找小姨哭。”
蓝屿撇嘴:“我才不会。”
“行啦!”蓝梅一拍他的肩,“这事就这么定了。先把这两箱东西放冰柜去,快。”
蓝屿一看,是各种时兴的饮料。
蓝梅进城这一趟,还顺便去进了个货。
蓝屿一边搬东西,一边随口问:“外婆现在怎么样了?还是不好吗?”
蓝梅埋头整理东西,声音闷了下来,有点含糊地回答:“嗯,还是那个样子。”
“医药费,还够吗?”蓝屿又问。
“够的。”蓝梅说完怔愣了几秒,温声:“小屿,你别操心这些事。就算哪天小姨真付不起医药费了,大不了把客栈卖了。我听说这片又要开发了,说不定哪天这客栈就真没了,趁早卖也好,省得和那些人闹不清。”
她虽这么说,语气里却含带着几分失落。
蓝屿明白,她舍不得。
蓝梅刚来这儿的时候,就一栋破房子和两个杂草丛生的院子。
是她,花钱请设计师一点一点修缮、改造,这间客栈四层楼,十二间客房,每一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是她的心血。
可等她费尽心力把客栈打造好,才知道这地方是那男人租的——
费了半天劲,结果全是别人的东西。
后来再想买下来的时候,别人已经坐地起价,平地起高楼了。
三百万,就是把她全家卖缅甸去也掏不出这么多钱。
就这么租着吧,租着租着十几年也就这么过来了。
她正独自怅然着,却突然听到蓝屿说:“这里不会被开发的。”
“啊?”蓝梅回过神,愣了下,笑了:“小兔崽子,你又知道什么了?”
蓝屿把饮料整整齐齐地放进冷柜中,说:“那天我给裴崇焱当导游时听到的,他说不会开发我们客栈这块地,可以留着当作地方特色。他喜欢这儿。”
蓝梅惊住了,捂住嘴,不可置信:“你,你的意思是说,裴崇焱就是来开发津山哩的那个大老板?”
“嗯。”蓝屿停下动作,抬头,神色极其认真,“但这件事小姨你千万别跟别人说,他到这里是来感受风土人情的,所以不希望别人知道他的身份。”
蓝梅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又压低了声音,嘱咐道:“那这事你也别出去说,阿智也不能说,知道了吧?”
她可不想把裴崇焱这尊能决定她客栈生死的大佛给得罪了。
蓝屿点头:“我知道的。”
心下却疑惑起了另一件事,裴崇焱究竟是什么时候走的,自己竟然没有听到一点声音?
这时从二楼下来一男一女,是昨天入住的游客,下楼来办理续房了。
蓝梅忙不迭地过去,帮两人续上了房。
蓝屿余光瞟了一眼两人,自然地背过身,继续整理冷柜里的饮料。
两人续上房,正准备出去,男人突然停住脚步:“钟红真不去?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咱总不能丢她一人在客栈吧?”
女人有点不耐烦地拉男人的胳膊,说:“那我能怎么办嘛?她说了不去,人现在没心情跟咱们玩。”
两人往外走。
男的突然噗嗤笑了一声,“她不会还在为昨天的事难受吧?不就是被个小男生冷脸吗,至于吗?”
“怎么可能,你别乱说!”女人轻轻捶了男的一拳,又叹了口气,“她就是想不通,彭彦那儿不待见她,拒绝了她好几次,到这儿来呢,连个乡下小子也懒得搭理她。”
男的笑得更欢了,“要我说啊,你俩都是活该。感情那点破事,才多大点儿啊,至于吗……”
两人说着上了车,很快消失在林荫尽头。
蓝屿这才起身,拎起地上的水壶慢吞吞地去后院浇花。
天气眼看着热起来,花苞一朵接着一朵冒出来,有些已经完全绽放,可以看见花瓣里娇嫩的花蕊。
再过阵子,等隔壁景区的人流量起来,他去摆摊画纹身的时候,可以顺带剪一些好看的拿过去卖,多挣一些钱留给小姨。
“喵嗷——”
一声喵叫传来。
蓝屿回头,看到煤炭从篱笆上跳了下来,落到他身旁。
“你回来啦!”蓝屿欣喜地去摸煤炭的脑袋,语气里带着歉意:“昨天不是故意丢下你的,今天我带你去钓鱼好不好呀?”
“木嘛!”
煤炭蹭着他的手掌心。
蓝屿露出笑容,拍了拍自己的肩,煤炭便轻盈一跃,轻轻松松跳了上去。
放好浇水壶,蓝屿对着厨房内喊了一声:“小姨,我出去钓会儿鱼!一会儿就回来!”
蓝梅听到后,很大声地回应:“行!一个小时后记得回来吃午饭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