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多少吧。”蓝屿极力隐藏内心的心虚。
裴崇焱也没跟他继续绕弯子,笑了一声,说:“手里抓着几十万,你这是打算做点什么?”
蓝屿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裴崇焱还不知道石头的事。
“……买车。”他脸不红心不跳,“我有两个堂妹,她们以后都要嫁人的,总不能没有嫁妆吧?”
“你们这儿流行送车当嫁妆?”裴崇焱问。
“嗯,没有嫁妆会让人耻笑的。”
裴崇焱默了一会儿,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小姨穷得连嫁妆都给不起了?用得着你一个小辈给堂妹攒嫁妆?”
奔驰遽然停在路边,一棵很大的老榆树下。
从窗口涌进来的风,也跟着停了下来。
“小子,你哄鬼呢?”
裴崇焱用那种能洞穿人的眼神望着他,“说实话。”
蓝屿攥紧了手指,咬了一下嘴唇,没说话。
裴崇焱知道,这是在跟他犟呢。
不想说。
裴崇焱摇上车窗,窗外的风景顷刻间灰了下来。
他面色阴着,一手掌着方向盘,一手去捏蓝屿的脸。
“你要不说,明儿我就把咱俩的关系捅出去。我这人浑惯了,也不怕什么流言蜚语,你小姨可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了。”
威胁,十足十的威胁。
蓝屿抓着安全带的手不自觉收紧,脑袋在一瞬间想到了无数的解决办法。
例如,车祸。现在就可以。但他自己也会受伤。更重要的是,裴崇焱也不一定会有事。这种豪车的安全性能一般很高。
再例如,把裴崇焱骗到山上,推下去。
或者,找个深一点的水潭。
裴崇焱会游泳吗?
“你想好了说。”裴崇焱盯着他。
“我想离开森海。”蓝屿终于负气地垂下了头,“我不想成为小姨一家的负担,一些钱留给她们,还有一些,够我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生活就可以了。”
里面有一半是实话,倒也不算骗人。
裴崇焱眸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整个人倏然松弛下来,手离开了方向盘。
“你认为自己是负担?”他习惯性地从旁侧拿出烟,刚想点燃,忽又想起什么,放了下来。
眉头皱得异常厉害。
蓝屿唇角自嘲地勾了一下,依旧低着头,“怎么不算是呢?裴先生,你该查清楚了吧?你知道我的过往和身世。就该知道,我小姨有多么不容易。”
“我这样的人,连学校都劝退的人,放哪儿都是一个定时炸弹。”
就像医生当年偷偷对小姨说的那句话——
【你永远不知道,关在药片后面的,是一个怎样的恶魔,你确定好要带他出院吗?】
“裴先生,”蓝屿抬起头,对裴崇焱露出一个微笑,“你能把我和你的关系一直保密吗?算我求你了,好吗?”
那双通红的眼眸,含着一种沉痛的祈求,以及,一种压抑的、平静的,疯狂。
他每天都在按时吃药,每天都在克制和努力,他不想这么功亏一篑。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那一瞬,裴崇焱好像看懂了他。
男人伸出手,手指轻柔地拂去他眼角的泪花,“行了,我就是唬你一下。别胡思乱想。”
“不过我家老爷子以前倒是对我说过一句话,有没有兴趣听听?”
“……嗯。”蓝屿机械地点头。
裴崇焱仰头看着外面的天空,说:“他说,凡是病,皆有病因,不解因,病便是恶果。”
蓝屿脸色顷刻间变得很是难看。
裴崇焱知道他不会说。
“放心,我对你的前尘往事没那么感兴趣,我只关心,你的现在。”
陡然间转了话题,“蓝屿,我不是长情的人,想从我这儿挣多少钱,全凭你的本事。”
这话说的狠,蓝屿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怒意。
他试探着问:“我最近,哪里做的不好吗?”
“你觉得自己做的好吗?”裴崇焱把问题反抛给他,眼睛像淬了毒的刀,冷冷地刮在他身上,“躲着我?嗯?”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蓝屿一瞬之间慌乱起来。
“我,我没。”
“你在怕什么?”裴崇焱忽然靠近,眼神直达少年的眼底,一丝一毫的反应也绝不放过,“是不想见到我,还是怕见到我?我让你讨厌了?”
“不是。”蓝屿下意识答,心跳很快,“我没有躲着你。也没有讨厌你。”
裴崇焱用一双狭长的冷眸静静地望着他,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蓝屿就知道今天这事必得有个定论了。
“是,我有点怕你。”他硬着头皮答,一边思考措辞和理由,“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怕。我就是不喜欢那种感觉,我觉得好奇怪,身体也变得很奇怪,我不想要的,可是又……”
“又什么?”
蓝屿仓惶地摇着头,“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别问了,我真的不知道。”
他现在已经很烦躁了,再问下去,他害怕自己真会忍不住去山上找个合适的地方……
裴崇焱却忽地倾身过来,将他拥进了怀中。
蓝屿遽然一愣。
男人一手轻拍他的背,一手拖着他的后脑勺,语气好温柔:“好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知道什么?
蓝屿怔住了。
他现在就像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笼子里,明明看得见前方的路,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裴崇焱,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或者,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或许是理智重新回归,又或许是裴崇焱的怀抱太过炽热,蓝屿慢慢冷静下来。
于是,裴崇焱将他放开,淡淡说了句“坐好”,随即换挡发动汽车,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