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还得输液,你说呢?”裴崇焱倒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蓝屿以为他是想看自己笑话,才故意逗弄自己,眼神瞬间就冷了,“那你让我起来?”
那表情,真是与那天被人问路时如出一辙。
裴崇焱顿了顿,低哑的嗓音里裹着几分笑意:“敢跟我摆脸色。小子,这就忍不住露出真面目了?”
蓝屿略微一怔。
“不是,我……”
他还想找补,裴崇焱却已经走到跟前,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谎言的眼眸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这样,”裴崇焱摸了摸他的脸颊,眼神竟出奇的温柔,“也挺可爱。”
蓝屿对这种眼神并不陌生,裴崇焱在他身上尽兴的时候,或者他被诱导着终于喊出那一句微小的“疼”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不知是不是蓝屿的错觉,他觉得裴崇焱此时此刻的动作,加上他的目光,竟有种莫名的怜惜之感。
是,在可怜他吗?
“那我现在还过去吗?”蓝屿又恢复了那副乖顺的面孔。
他捧住裴崇焱的手,将脸颊主动贴上男人掌心,轻轻摩挲,像在撒娇,“裴先生,可以不输液吗?很晚了,我不想待在医院。”
外面的确天色暗淡,快要天黑了。
裴崇焱唇角浮起一抹玩味,“装什么?怕鬼?”
鬼?
蓝屿内心不屑地轻嗤一声,点了点头。
“嗯,有阴影。”
“撒什么谎?”裴崇焱掐住他下巴,玩味消失,“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有点疼,蓝屿抓住他的手,解释:“真的有阴影,我没有骗你。”
裴崇焱松开手。
蓝屿这下老实了,只好继续说:“八岁的时候,我在医院住过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喜欢医院,这里到处都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的味道。可他们不让我离开医院,也不许我出去玩,每天就是吃药吃药吃药,然后就是抽血和治疗。”
“我讨厌吃药,更讨厌治疗,因为每次从那个房间里出来,我总会忘记一些很重要的事。如果我不乖,他们就会把我绑起来,然后给我吃药,给我打针……”
蓝屿话还未完,就被裴崇焱拥进了怀里。
他感受到男人结实又温暖的怀抱,以及那一声声闷重的心跳,一时愣住了。
可裴崇焱只是抱着他,并没有其他动作。
“裴,先生?”半晌,蓝屿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了?”
他听见裴崇焱好似深吸了口气,然后便松开了他。
“没什么。”裴崇焱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淡着,“先去酒店。”
说完,先一步走出病房。
镇上的医院不大,走廊也窄窄小小,裴崇焱高大的身形在逼仄的空间内显得格格不入。
蓝屿跟在他身后,跃跃欲试般问:“那我今晚可以不用输液了?”
“你想的美。”
“那……”
“在酒店输。”
“……哦。”
来到酒店,蓝屿却傻了眼。
因为挨着风山景区的关系,森海镇上的民宿和酒店不算少,但是房间如此宽敞整洁,内饰还豪华气派的,蓝屿是第一次见。
且这酒店表面上分明其貌不扬,谁能知道这里面竟还别有洞天?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
估计又是裴崇焱的钞能力在作祟吧。毕竟这人向来挑三拣四,矜贵的不得了。
房间是套房,两间卧室,一间客厅,还有个小厨房,厨具一应俱全,都擦得锃光瓦亮。
八仙桌上是摆好了的饭菜,热气腾腾地熏着吊顶上的水晶灯。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正在帮两人泡柠檬茶,看着像是裴崇焱的下属。
“裴总,酒店和医院都打点好了,护士和医生一会儿就过来。”男人将茶端到茶几上,姿态毕恭毕敬。
“嗯。”裴崇焱脱下外套,随手扔到衣帽架上,“出去吧。”
“是。”
下属点了下头,当即出去了。
蓝屿余光瞥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很清淡的菜色,看起来还不错,可他没什么胃口,一点也不想吃。
大概是跟他身上医院的病号服有关——
只要看见这身衣服,他就没食欲。
想着,不知不觉走到卧室门口,顿步,后脑勺却猝不及防撞上男人的胸膛。
“发什么神?”裴崇焱拎起他的后领,将他整个人直接提溜了进去,“走路都不认真。”
蓝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别人这么提着走路,但裴崇焱力气又很大,他根本不能与之抗衡。
裴崇焱将他拎到衣柜旁,动作算不上多轻柔,甚至能觉出有些焦躁。
“柜子里有睡衣,换好出来吃饭。”
说完,转头离开了房间。
等蓝屿换好衣服出去,看见男人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抽着烟,眉头拧得很紧,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正在与谁通着话。
蓝屿没敢打扰,先在饭桌前坐好,也不动筷,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裴崇焱挂断电话,右手掐灭烟,起身朝这边走来。
他眉眼沉着,眼下如同积了一片阴云,瞧着像是心情不大好。
蓝屿很识趣地帮他舀了一碗莲藕排骨汤,放在旁边的位置上,脸上几乎是挤出的笑容:“这个汤看着挺好喝的,裴先生,你多喝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