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带着铁锈和血腥的余味压在身上。
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喉咙里是不断上涌的甜腥。
林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那段钢铁楼梯的。
意识在彻底涣散的边缘反复拉扯,仅存的念头像风中残烛,微弱却固执,离开这里,活下去。
后背蹭过台阶,布料撕裂的声音轻微得如同幻觉。
手肘和膝盖传来钝痛,已经分不清是撞伤还是体内崩坏蔓延出的信号。
她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和求生本能,一级一级,将自己拖出了地下通道的入口,回到那个满是破败机床的维修车间。
月光或许是星光从破碎的高窗漏下几缕,在地面污浊的油渍上投下光斑。
空气里残留的污染杂音减弱,却多了一种空洞的死寂。
她靠在机床残骸上,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和腐朽。
眼前金星乱冒,黑暗如同潮水一阵阵涌上来,试图将她吞没。
从嘴角咳出带血的沫子,颤抖的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的破水壶早已在之前的翻滚中不知去向。
水..需要水,哪怕是一口。
她强撑着,手脚并用地向车间外爬去。
身体像每动一下,都引来更剧烈的痛苦和晕眩。
终于,她爬出车间,回到露天。
夜风凛冽,吹在冷汗浸透的身上,激起一阵战栗。
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晕染的光团,遥不可及。
她辨认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进来的那个缺口挪去。
地面上的碎石和金属残骸硌着身体,留下新的擦伤。
不知道爬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有一个世纪。
时间感彻底混乱。
当她终于从生锈的铁丝网缺口挤出,滚落到相对干净的、长满枯草的野地时,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
她仰面躺在冰冷的泥土上,夜空在视野里旋转倾斜。
星星是模糊的,月亮是苍白的。
身体里,那两股互相湮灭的规则错误力量造成的破坏正在显现。
不仅仅是内脏的创伤,更深层的,是某种存在层面的侵蚀与震荡。
她能感觉到,生命力如同沙漏中的细沙,正在不可逆转地流失。
意识如同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摇曳欲熄。
就这么..结束了吗?
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像野狗一样腐烂,与那些废弃的钢铁和污染的泥土融为一体。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的不甘,从灵魂最深处刺了出来。
不。
她还没有..还没有..
还没有什么?找到回去的路?恢复力量?还是仅仅..证明自己即使被剥夺了一切,依旧能活下去?
不知道。
但不甘心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股力量。
她艰难地侧过头,看向棚户区所在的方向。
那片低矮肮脏的建筑群,在远处透出的微光里,像一块巨大肮脏的补丁。
回不去了。
以她现在的状态,爬到半路可能就会彻底倒下。
而且,那个地方,真的能提供庇护吗?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四周,落在不远处,一片待拆迁只剩断壁残垣的平房区。
那里更近,也更隐蔽。
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她开始向那片废墟爬去。
手臂和腿已经几乎失去知觉,只能靠肩膀和腰腹的微弱扭动,一点一点地蹭过去。
身后,在枯草和泥土上,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暗红色湿痕。
终于,她蹭进一间只剩三面墙屋顶半塌的破屋子里。
墙角堆着些碎砖和干草,勉强能挡一点风。
她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因为失血和寒冷而剧烈颤抖。
内袋里,那块灰暗的晶体和沉寂的石板碎片硌着胸口,冰凉。
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滑向深渊。各种破碎的幻象如同走马灯般闪现:辉煌的神殿崩塌,无数世界在眼前熄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棚户区肮脏的窗户,夜集里贪婪的目光,幽绿的衍生物,沸腾的暗红物质,还有那枚血色充满恶意的晶体..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一双眼睛上。
那是她在某个任务世界,从深渊边缘拉回来的一个少年。
濒死时,他的眼神也是这般,混杂着恐惧、不甘,和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微弱光芒。
“救..”少年当时小声说着。
她救了他。然后呢?那个世界后来稳定了,她被解约了。
少年或许早已老去死去,或者过着平静的生活,全然不知曾有一个救世主为他逆转过命运。
而现在,谁来救她?
没有人。
只有自己。
林玖猛地睁开眼,尽管视野一片模糊。她不能睡过去,睡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来。
她开始尝试调动那几乎溃散的精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