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挪到地图上标注的另一个疑似地点。
那是在城市东南角,一片早已被规划遗忘,紧邻着浑浊护城河的旧化工厂家属区边缘。
地图上只画了一个模糊的圈,旁边标注着丙午备用点(疑)。
按照隙间抄录的记录,丙午似乎是窥秘之眼组织早期一个不太重要的物资中转或临时观测站,后来可能因为化工厂污染问题或组织自身变故而被废弃。
这里比钢厂区域更靠近城市,但反而更荒凉。
化工厂早已停产搬迁,家属区大半空置,剩下的也多是一些无力搬迁的老人和外来拾荒者。
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化工原料残留的刺鼻气味,同时混合着河水淤塞的腥臭。
林玖找到地图指向的那栋楼。
一栋三层的老式红砖筒子楼,位于家属区最边缘,后面就是长满芦苇和垃圾的护城河河滩。
楼体破败不堪,许多窗户都没了玻璃,黑洞洞的。
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楼里似乎没什么人住。
她选了顶楼一个朝向河滩,相对完整的房间。
门锁早就坏了,轻轻一推就开。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厚厚的灰尘,几件破烂家具,以及墙角和天花板蔓延的大片黑黄色水渍和霉斑。
但窗户还算完好,能勉强关上,遮风挡雨是够了。
视野开阔,能观察到河滩和远处的道路,便于预警。
暂时就是这里了。
她用了半天时间,简单地清理出一块能躺下的地方,用捡来的破木板和旧纸壳堵住漏风最严重的缝隙。
然后,将身上所剩无几的财产——隙间抄录、地图、石板和晶体残骸、黑簪、短钢筋,藏在房间一个松动的砖块后面。
接下来是生存物资。
她需要食物、水、药品,以及一些基础的生活用品。
钱,她一分都没有了。
但身体里新增的那种对异常的微弱感知,以及那份源自生死搏杀后让她有了一些不那么常规的获取途径。
她先在废弃的家属区和附近的垃圾堆放点转悠。
依靠着那变得敏锐的感知,她能更快地发现一些尚有价值的破烂。
几件还算完整的旧衣服,洗净晾干后可以替换,几个没破的塑料瓶和容器,一些被丢弃但尚未腐烂的蔬果边角,甚至在一个垃圾堆深处,找到了半包被压扁但未过期的廉价饼干。
这只是杯水车薪。她需要更稳定的来源,或者,来钱更快的门路。
第三天傍晚,林玖换上一件相对干净,但仍显破旧的深色外套,将头发拢在帽子里,脸上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和倦怠,走进了附近一个自发形成的露天夜市。
这里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从盗版光碟、二手衣物、劣质小吃,到一些来路不明的古董、稀奇古怪的药材,甚至偶尔能看到神色鬼祟的人低声兜售着疑似赃物的小件电子产品。
人员混杂,三教九流,管理松散。
林玖的目标很明确。
她慢慢走着,目光平静地扫过一个个摊位,感知力探向那些售卖异常相关物品的区域。
很快,她在一个卖旧书杂货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正就着昏暗的灯光打瞌睡。
摊子上堆满了泛黄的旧书、杂志、破旧的笔记本,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风干的动植物标本。
吸引林玖的,是压在几本旧杂志下面的一本线装蓝皮册子。
册子封面没有任何字迹,但册页边缘露出的纸张质地,与她手中的隙间抄录有几分相似。更重要的是,她在那册子上,感受到了一丝几乎随时会消散,类似隔异符使用后的残留的能量痕迹。
“老板,这个怎么卖?”林玖指了指那本蓝皮册子。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本不起眼的册子,含糊道:“老黄历,十块。”
林玖没还价,从捡破烂换来的零钱里数出十块钱递过去。
老头接过钱,随手把册子抽出来丢给她,又继续打瞌睡了。
林玖拿着册子走到一边,借着远处路灯的光线快速翻看。
里面确实是一些早已过时的老黄历和简陋的民俗图解,夹杂着一些笔迹潦草的生活账目,看起来就是一本普通的旧杂记。
但她的感知集中在册子的装订线和封皮内侧。
在装订线打结的地方,她发现了一小撮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粉末,散发着那微弱的隔离气息。
封皮内侧,靠近书脊的地方,用近乎透明的墨水,画着一个残缺,与她手中隔异符符文有三分相似的简化图案。
果然是窥秘之眼流散出来的东西。
可能只是某个低级成员随手记录,并施加了最基础防护的笔记本,后来流落到旧货市场。
价值不大,但印证她的感知有效,也让她对这个组织物品的流通有更具体的认识。
她将册子收好,继续在夜市里转悠。
路过一个卖古玩的摊位时,故意放慢脚步。
摊主是个眼神闪烁的中年人,正口沫横飞地向一个看似游客的人推销一块家传古玉。
林玖的感知扫过摊位上的东西。
大部分是粗劣的仿品,毫无灵光。
但其中一枚边缘破损的铜镜碎片,却让她心头微动。
碎片上附着一点点极其稀薄的阴秽之气,很淡,且正在缓慢消散,但对普通人,尤其是体质偏弱或时运不济的人,长期接触可能带来失眠惊悸之类的小毛病。
她停下,拿起旁边一个毫无价值的假铜钱看了看,又不经意地碰了碰那枚铜镜碎片。
“老板,这铜钱..”
“哎哟,小姑娘好眼力!这可是正经的乾隆通宝,传世不多见了..”摊主立刻调转火力。
林玖放下铜钱,皱了皱眉,手指摩挲着那枚铜镜碎片,脸上露出一点犹豫和不适的表情:“这个碎片..摸着有点不舒服,凉飕飕的。”
摊主脸色微微一变,打量了她一眼,干笑道:“古董嘛,都有点年头,正常。这个便宜,五十块。”
“三十。”林玖语气平淡,但握着碎片的手指微微收紧,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她体内异种能量的冰冷气息,顺着指尖“渗”入碎片。
碎片上那稀薄的阴秽之气像是受到了刺激,微微波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林玖适时地打了个小小的寒颤,脸色似乎更白了一点。
摊主眼角抽了抽。他干这行久了,多少信点邪门,也见过一些敏感的人。
眼前这年轻女人脸色难看,还说他东西不舒服..万一真是个能感觉出什么的,或者体质特殊招东西的,晦气。
“行行行,三十就三十!拿走拿走!”摊主像是赶苍蝇一样挥挥手。
林玖付了钱,拿起碎片,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那碎片上被刺激一下的阴秽之气就平息,甚至因为那丝冰冷异种能量的覆盖,反而更加内敛,不再自然散发。
这算是她利用新增特性做的第一次尝试,暂时压制和伪装异常物品的气息。
效果尚可。
没有在夜市继续逗留,带着两件收货回到临时据点。
蓝皮册子里的那点隔离粉末被她小心地刮下来,用一个塑料小药瓶装好。
虽然量极少,但或许在某些关键时刻能派上点用场。
铜镜碎片则被她放在房间角落,作为测试自己控制异种能量能力的道具。
她需要练习如何更精细地模拟或掩盖不同性质的异常气息。
接下来几天,林玖的生活进入一种极其规律且艰苦的模式。
白天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在练习。
盘膝坐在地面上,将那块铜镜碎片放在面前。
精神力缓缓缠绕上去,感受着那稀薄阴秽之气的性质、波动频率、与物质结合的紧密程度。
然后,尝试调动体内那些源自血色晶体的沉滞与侵蚀异种能量,分离出极其微小的一缕,模拟阴秽之气的质感包裹住碎片,试图让其气息完全内敛。
起初总是失败。
异种能量不是过于活跃就是性质偏差,要么就是控制不稳,反而刺激得阴秽之气波动。
每次失败,都会引来体内那些补丁和扭曲通路的滞涩疼痛,以及精神上的疲惫。
但她耐心得可怕,失败就休息片刻,等疼痛稍缓,精神力恢复一丝,再次尝试。
慢慢地,她开始摸到一点门道。
那些异种能量虽然冰冷晦涩,但似乎对她这个宿主有一定的服从性,只要引导的频率和意念足够清晰稳定,它们会做出相对准确的响应。
她发现自己对能量性质的感知和模拟能力,似乎比单纯的力量操控要强一些,这或许与她救世主时期对世界本源规则的深刻理解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