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的那个暗灰色东西,林玖在心里给它取了个代号泥蠕。
林玖暂时没有尝试去驯服或控制它。
那太危险,也太耗费精力。
只是遵循着隙间抄录中关于“低位衍生物行为模式”的模糊记载,以及自身对规则污染的微妙理解,建立起一种基于投喂和信息素引导的脆弱联系。
每隔两三天,她会在深夜离开检修室,在附近一处约定的废墟角落,放置一颗新的污染核心模拟物泥丸,有时还会加上一点点她收集来污染区特有的带有微弱能量残留的锈蚀金属碎屑或凝结的污渍块。
作为回报,泥蠕的活动范围似乎开始有意无意地向冷却塔附近靠拢。
它不仅仅在化验室附近拖曳无意义的金属板,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似乎带有某种原始目的性的方式,在冷却塔外围的废墟中搜寻东西。
它找到的东西五花八门:一块内部结构异常致密的碎砖;几颗沾染特殊油污、在月光下泛着诡异虹彩的鹅卵石;一小截触手冰凉的不知名材料;甚至有一次,它拖来一小撮粘结成块带着金属光泽的粉末。
这些东西大多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但材质或状态都有些不对劲,似乎长期暴露在污染环境下发生了难以察觉的异变。
林玖会仔细检查这些贡品,偶尔能发现一两个对她改良符文或制作小道具有点启发的东西,大部分则只是证实了这片土地被侵蚀的深度。
泥蠕本身似乎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吞食了多次泥丸后,它体表的暗红色纹路颜色似乎加深了一点点,蠕动也稍显有力。
它散发出的生命波动依旧微弱,但那种原始的存在感似乎增强。
它对林玖的信息素引导反应也变得更加敏锐,虽然远谈不上理解指令,但至少能分辨出食物投放”和需要避开的方向。
这是一种原始的基于生存本能和能量吸引的共生雏形。
林玖提供相纯净的污染能量源和安全的引导,泥蠕则在这片危险区域进行初步的探索和材料筛选,并可能提供一些预警。
如果它的活动模式出现异常波动,可能意味着附近出现了新的威胁。
日子在这种单调警惕,略带诡异的合作中又过去一周。
林玖的身体状况稳定在低水平,饥饿感被迟钝的生理反应部分掩盖,但资源匮乏的压力始终存在。
她需要更稳定的食物来源,而不仅仅依赖风险极高的零星觅食。
将目光投向更外围,那些尚有人居住但同样贫困混乱的棚户区边缘。
那里的小集市、流动摊贩、管理松散的小商铺,是她获取补给的主要潜在目标。
但直接去交换频率不能太高,容易引人注意。她需要建立一个更隐蔽更可持续的渠道。
这需要情报,也需要掩护。
她开始有意识地,在清晨或黄昏人流相对稀少的时候,伪装成最不起眼的拾荒者或流浪病人,出现在那些边缘地带的集市外围或街巷口。
不买东西,也不主动与人交谈,只是沉默地观察,竖起耳朵捕捉着零碎的信息流。
“..听说了吗?西头老张家那小子,昨晚又犯癔症了,满嘴胡话,说什么看见墙里有好多手在抓他..”
“可不是,那片地方邪性,以前化工厂的废水都往那边渗,住久了人能不出毛病?”
“便宜没好货,那房子租金那么低,肯定有问题”
“最近晚上少出门,听说有偷东西的专盯咱们这片,神出鬼没的”
“..老李头家的狗前几天丢了,找回来的时候蔫了吧唧的,脖子上毛掉了一块,摸着冰手..”
流言蜚语,市井琐谈,其中往往混杂着关于异常的蛛丝马迹,以及关于这片区域治安、人员流动、物资交易的信息。
林玖过滤着这些信息,特别留意那些关于疾病、怪事、丢失物品、以及夜间不安的谈论。
这些可能指向轻微的污染影响、低等衍生物的活动,或者其他异常相关事件。
同时,也观察着那些经常出没于这些地带的人:收旧货的、卖小吃的小贩、无所事事的混混、神色警惕的陌生人..她在脑海中默默构建着这片区域的人员图谱。
几天下来,她锁定了一个潜在目标——一个在集市边缘摆摊卖土方药和平安符的干瘦老头。
老头生意冷清,但似乎在这一带混迹多年,消息灵通,眼神里透着一种底层江湖人的油滑和谨慎。
更重要的是,林玖的感知从他摊位上那些粗劣的平安符上,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并非完全虚假的安抚气息。
不是真正的符箓效果,更像是长期接触某些带有类似气息的物品而沾染上的残留。
这种人,往往游走在正常与非正常的边缘,既怕惹上真正的麻烦,又对神秘之事抱有贪婪的好奇。
是建立隐秘交易渠道的合适人选。
林玖没有立刻接触。她需要更谨慎的铺垫。
选了一个阴沉的下午,集市上人不多。
远远看着那老头摊前无人,便从藏身的巷口走出来,脚步有些蹒跚,脸色苍白,手里拄着根木棍,慢慢走到老头的摊位前。
老头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破旧的衣着和病态的脸色上扫过,没什么兴趣地垂下眼,继续摆弄手里几颗干瘪的草药。
林玖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两颗石子。一颗是她制作的刻有简化宁神纹路的卵石,另一颗则是普通的鹅卵石。
她将两颗石子放在老头摊位的破布上。
老头再次抬眼,看看石子,又看看林玖,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林玖指了指那颗刻纹的石子,声音沙哑低微:“这个,贴着心口放,晚上睡觉,少做噩梦。”然后,她指了指旁边一个正在为蔬菜价格和小贩争执的中年妇女,“那个,用普通石头,没用。”
老头眼神动了动,拿起那颗刻纹的石子,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纹路粗糙简陋,但走势有种古怪的顺滑感。
他感受不到什么能量,但这年轻女人说的话,和那笃定的语气..
“你做的?”老头问,语气带着试探。
林玖摇摇头,又点点头,含糊道:“家里..老人留下的法子,瞎刻的。有点用。”
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反而更能引起这种人的兴趣。老头将石子攥在手里,沉吟了一下:“怎么卖?”
“不卖。”林玖说,“换。换吃的,干净的水,或者..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