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应急灯灯光下,林玖的指尖划过笔记发脆的纸页。
言静的记录始于三年前,断断续续,字迹有时工整,有时潦草。
笔记内容庞杂,涉及对钢厂及周边区域污染波动的观测,对各种异常现象的详细描述和推测,也夹杂着一些对组织内部事务的隐晦抱怨和对自身安全的忧虑。
林玖快速浏览,寻找着与自己当前困境直接相关的信息。
“..甲子之首的扰动愈发明显。杂音中的规律性低鸣日益清晰,似有苏醒前兆。沉眠之井附近的封印能量读数持续衰减,外围锈蚀虫活动频率增加三倍,有向中层管网扩散趋势。上级要求继续观察,但补给已延迟两月,不安。”
“再次观察到低语者的巡逻轨迹。它们似乎对特定频率的杂音有反应,疑似在守护或膜拜井中之物。尝试远距离投掷共鸣器干扰,效果甚微,反遭精神反噬。头痛三日。言之能力在此处受限严重,干扰太多。”
林玖目光一凝,言之能力?是指言语类的能力吗?这个言静,可能是拥有某种声音或语言相关异能的窥秘之眼成员。这解释笔记中为何对杂音有如此细致的分析。
“老刀的人再次出现在外围棚户区。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目标明确,不似寻常拾荒者或黑市贩子,组织内是否有信息泄露?钥匙的线索是否已被外界知晓?须提高警惕。”
钥匙?林玖心中一动,继续翻看。
“终于接到撤离指令,丁戌四号点废弃,所有非核心记录转移或销毁。但我私自保留一份副本和部分定位信标。钥匙的线索指向沉眠之井深处,但那里已是绝地。或许未来会有变数。将关键物品藏于备用撤离点(标记见附图)。愿后来者警醒。——言静,绝笔。”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页附着一张手绘的简图,正是这个地下室以及连接的地下管道局部,标注林玖发现包裹的位置。
所以,这个地下室是言静预设的备用撤离点之一。
她留下的,不仅仅是补给,还有关于钥匙和沉眠之井的线索。
老刀寻找的,很可能就是这个钥匙,而钥匙与甲子之首、与那口危险的沉眠之井密切相关。
窥秘之眼、老刀、神秘的钥匙、即将苏醒或发生变化的甲子之首,所有这些线索都纠缠在这片污染之地。
她打开第二本笔记簿。
这本更薄,更像是工作手册,里面记录一些简单的符号对应表、能量读数换算公式,以及几页潦草的地图草稿,其中一张似乎描绘了从老城区某处进入地下管网,最终通往沉眠之井边缘区域的路线,旁边用红笔重重画了个问号,写着:“路径理论可行,但低语者巢穴为必经之路,近乎死路。”
还有一页单独记录了关于临时共鸣器的制作方法和使用要点,正是言静提到用来干扰低语者的那种装置。
原理是利用特定频率的声波或能量波动,短暂干扰衍生物的感知或行动。
材料要求不高,但需要一定的能量引导和精细调校能力。
林玖仔细阅读,记下关键步骤。或许能派上用场。
她收好笔记和剩余补给,将黄铜罗盘和钢笔也放入怀中。
铁皮盒里还有一小卷鱼线、几根别针和一小块磁石,都被仔细收好。
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在特定环境下可能救命。
休息约两小时,体力恢复一些,不敢久留,老刀的人虽然暂时被击退,但随时可能找到其他入口,或者调集更多人手下到管道层。
这个地下室相对独立,但并非绝对安全,尤其是那个竖井出口,如果被发现,就是瓮中捉鳖。
她必须离开,按照言静地图上那条理论可行但危险重重的路径,尝试前往老城区方向。
这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能彻底摆脱钢厂区域、同时又能远离沉眠之井核心区的出路。
临走前,她再次检查言静的地图,将关键路线和低语者巢穴的大致位置刻在脑子里。
然后,将地下室的痕迹尽量复原,抹去自己留下的明显印记,只带走必要的物品。
重新钻回那个向上的管道,回到之前的岔路口。
这次,毫不犹豫地选择那条通往老城区的理论路径。
管道内的环境比之前更加恶劣。
裂缝增多,渗漏的污水散发着更浓的恶臭和污染,有时需要蹚过及踝的污浊积水。
精神污染紧紧包裹着她,需要时刻运转异种能量抵抗,消耗很大。
她只能走走停停,不时靠在相对干燥的管壁上喘息。
根据言静地图的估算,要穿过低语者巢穴所在的区域,还需要在管道中前行相当长一段距离。
需要尽量加快速度,但破损的地形和需要时刻保持的警惕严重拖慢进程。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管道传来隐约的、不同于水声的动静。
那是一种黏腻的摩擦声,间或夹杂着极其轻微的、仿佛窃窃私语般的嘶嘶声,声音杂乱,源头似乎不止一个。
林玖立刻停下,熄灭手电,将自己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管壁上,连呼吸都放到最缓。
低语者巢穴区域,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管道在这里变得宽敞一些,似乎连接到一个更大的岔口空间。
黏腻的摩擦声和嘶嘶声正是从岔口前方传来,伴随着一种带有腐败甜腥气息的精神污染。
屏息探头,朝岔口外望去。
外面是一个类似地下厅堂的空间,由数条管道交汇形成,顶部较高。
地面和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暗紫色半透明、如同巨大菌毯般的物质,菌毯表面缓慢蠕动着,一些地方鼓起水泡似的囊包,破裂时流出粘稠的汁液。
菌毯上,趴伏着、悬挂着、缓慢移动着数个人形的影子。
那就是低语者。
它们有着大致的人类轮廓,但肢体扭曲,皮肤呈现出类似菌毯的暗紫色,布满脓包和裂缝,不断渗出粘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