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之后是薛旗,死无对证。唐五挨过廷尉寺一轮又一轮的审询与刑罚,口供仍与当日在宣德大街上的供述一致。于是落定了薛旗诱供逼供不成,转而毒杀池鸿、捏造口供的罪名。唐五是从犯,念及检举有功,收监待判。
池鸿的冤情与动机已明,他刺杀太后与皇帝无关。轩济成了被薛旗恶吏构陷的受害者,反而在此次风波里“至真至孝”、“未出忿言”,被城外青石书院清议的名士们交口称赞。
紫宸殿遇刺案,刺客宛如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没有查到任何踪迹。但,查不到踪迹本身就是踪迹,整个后宫都在刘太后的掌控之中,谁有这个本事安排刺客闯入紫宸殿、又全身而退、消失的无影无踪?唯有刘太后。众人心知肚明,但不可说。刘太后认为是刘侯,但她没有证据,又不能与手握重兵的刘侯撕破脸,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薛旗遇害案和燕公主中毒案明显与池鸿被灭口的案子如出一辙。但不能再细查了,刘太后认为是刘侯为“兼领丞相”独揽大权给自己设的全套;刘侯也认为是刘太后授意燕绯栽赃陛下后灭口,故,不敢细查。
——同样,众人心知肚明,都觉得是刘太后操纵“废帝”,自导自演。
但尧山营十万大军压阵,兵变只在须臾之间,不敢细究。
于是所有的罪名,都压向了薛旗——一个死人。
构陷皇帝,离间两宫,乃谋大逆罪,当夷三族。
廷尉寺结案。
尘埃落定,燕绯长舒了一口气。
紫春几人都挂了伤,好在没有大碍,苏廷尉到底得给燕绯这个“护驾有功”的藩国公主留个情面。但码内阁那边却没有这么幸运,沈周伤的颇重,还有几位先生,差点没熬过去。妘绯叫郑檀去调仁心阁的医师来救治。
案子很快报在刘太后御前。
刘太后看了先一番自责,在朝上说着“负先帝所托,致姻亲为恶”,这话出来,刘侯就要请罪,说治家不严,内侄为祸。尧山营数万大军在京畿之外枕戈待旦,百官惶然,一面说“太后娘娘保重圣体”,一面说“刘侯切莫自责”。
而后刘太后道,“罪止首恶,不及胁从”,又说司隶校尉劳苦功高,不欲牵连太过。
这就是把龚平薛氏从谋逆大案里摘了出来。只要薛伏将薛旗逐出龚平薛氏,此事不会祸及族人。
但司隶校尉薛伏不服!
刘侯夫人也向刘侯哭。
薛伏不信自己的儿子是主谋,自己儿子的胆子薛伏自己清楚。薛伏居司隶校尉多年,本性刚烈,当即上疏为薛旗伸冤,并拿出了证据——
长翎卫中有人招供,那日与薛旗一同进廷尉寺的,是燕公主。
司隶校尉薛伏,行使了他身为司隶校尉的之责:
具本弹劾廷尉苏介,销匿证据,隐瞒燕公主绯进入廷尉狱见池鸿的事实,而燕绯见过池鸿后,池鸿身死、次日薛旗向朝廷呈递了伪造的供词。
弹劾大司空苏相,曾向燕公主绯行贿——就是那一片雪桃林,证据确凿。
燕绯算准了刘太后、算准了刘侯,甚至算准了苏相与苏介,唯独算漏了薛伏。
燕绯没有想到,薛旗已死,可他的父亲,却为了替儿子洗冤正名,会堵上自己的性命与仕途,宁可鱼死网破,也要殊死一搏。
——这样的情感,超出了燕绯的理解与想象。
都知道燕绯的背后是刘太后,薛伏这是和刘太后杠上了。
“薛司隶大约是丧子悲切,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刘太后不悦,淡淡地道,“薛大人还是回乡休养些时日吧。”
乃罢薛伏司隶校尉职。
但龚平薛氏在这一刻展现了惊人的团结,宁希512年,五月十五,龚平薛氏子弟集体长跪于宣德大街,除冠请愿——
龚平薛氏子弟薛旗,绝无离间两宫谋逆之心。此事当有隐情,请圣人明察,重审此案。
龚平薛氏族老上疏:若薛旗却有谋逆之行,龚平薛氏当同罪同株;但若蒙冤,请正名。
龚平薛氏,信奉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案有疑,龚平薛氏不许任何一个子弟蒙受不白之冤。